江沐雪側身摸了下藥碗,覺得溫度下來些了,于是站起身,拔了針,將用過的針在燭火上燒了燒。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對門外喊道:“長青,進來一下?!?/p>
長青邁進房間。
“夫人,有什么吩咐?”
“把你家公子扶起來,讓他把藥喝了?!闭f完,江沐雪站起身來,向門外走去。
蕭珩沒有說話,任憑長青將他扶起,安分地喝了藥。
“公子,還痛嗎?”
蕭珩點了點頭,說:“好了許多,但還是痛的?!?/p>
長青將碗放好,說:“我去找夫人?!?/p>
“你等等。”蕭珩說,“先別去了?!?/p>
長青猶豫了一下,還是返了回來,扶著蕭珩。
江沐雪去看了幾個病患,箏兒一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后,竟讓她有了一種查房的感覺。
怪不得閨蜜說她是勞碌命,現在看來,她果真就是。
想到這兒,她看向自己包著的左手,似乎聽見了閨蜜的吼聲:“江承羽,你就是個大傻逼!”
“小姐,怎么了?”箏兒在一旁問道。
“沒什么,我在想,晚上你們要怎么睡?”
箏兒似乎有些惱:“小姐,你操心這事做什么,我們有塊空地就能睡,沒有空地有塊石頭也能睡,沒有石頭——”
“行了行了,再說就要上樹了。”江沐雪笑了出來。
“小姐,有時候你真讓人生氣。”箏兒撅起了嘴,“管著公子就夠辛苦了,你還管我們這些下人做什么?”
“可我沒覺得你們是下人啊……”
箏兒像是突然失了聲,一句話也說不出。
江沐雪笑了笑,說:“行了,回去吧,看看錦蘭能不能給你找個地方。”
“不,我就在門口守著小姐?!惫~兒低著頭,像是有些生氣。
“那就找錦蘭給你找些被褥好不好?”
箏兒沒有拒絕,笑著點了下頭。
兩人回了房,蕭珩正靠在床邊,眼睛望著門口。
見江沐雪進來,蕭珩臉上有了笑意,說:“你回來了?!?/p>
江沐雪走到床邊,問道:“還痛嗎?”
蕭珩有些猶豫,眼神閃爍著說:“這個吧……”
“說實話。”
“痛?!笔掔翊鹜?,突然覺得有些蹊蹺,問道,“你怎知我要扯謊?”
“因為我閱人無數?!?/p>
江沐雪坐在床邊,靠在椅背上,蹬掉了鞋子,將腳搭在床上。
蕭珩看見江沐雪潔白的襪子,一時竟有些幾分無措。
他將頭轉向一邊,低聲說:“成——”
“成何體統?!苯逖┐驍嗔耸掔?,“太累了,把腳翹高才不會腫。”
蕭珩有些心虛,又瞥了一眼她的左手,說:“等事情結束,我會幫你向父皇求賞?!?/p>
“你說疫病結束???”江沐雪問道。
“是吧。”
“這還用求啊,我以為會直接給呢?!?/p>
蕭珩看了眼門外,說:“這里不是玉衡苑,你說話當心些,小心隔墻有耳?!?/p>
江沐雪聳了聳肩膀,說:“你現在體力聊聊正事嗎?”
蕭珩想了想,點了下頭。
“我打算明日去緝事司調動人手,先控制城中的黑心藥商,再命太醫院出面,收購藥材?!?/p>
“我明天去太醫院,把我這里天的治療體會告訴他們,再由太醫院出面,試試看聯系康來閣,看看他們有沒有可能出售祛疫丸的配方。還有食物。買米面菜蔬的商販也有可能生病,要派人關注城中的食物補給。還有……”
江沐雪正說著,突然發現蕭珩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于是問道:“怎么了?”
“沒什么,你繼續說。”
“我覺得還是要找到另疫病的源頭,只有找到源頭才能更好的控制?!?/p>
蕭珩皺起了眉:“這談何容易。”
“所以需要大量的人手,要去找到現在所有的患者他們的發病時間和當時他們做過什么,大體接觸過什么人?!?/p>
“這不可行?!笔掔裾f道,“現在的情況太過復雜,根本不可能找到規律?!?/p>
“我覺得應該試試看?!?/p>
蕭珩看向江沐雪:“我不明白,找到源頭到底有何用處?總歸是生了病,既然這樣,治病不就好了嗎?”
“你不覺得蹊蹺嗎?這病突然爆發,萬一是人為的呢?”
蕭珩搖搖頭:“我昭明泱泱大國,不會有如此歹人。”
“萬一,是其他國家的呢?”江沐雪小心地說。
“你是說,有細作?”
“我不知道,但也有這種可能啊。”
蕭珩想了想,點點頭:“你說得也不無道理。”
“這陣子可能會很辛苦,我幫你配些蜜丸,這樣吃起來也方便一些?!?/p>
蕭珩又看向江沐雪,說:“你總是這樣周到,我怕我會離不開你,又怕你會嫌我煩?!?/p>
江沐雪笑道:“你最好離不開我?!?/p>
“為何?”
“沒什么?!彼┖眯?,站起身,說,“我讓長青過來,你早點休息吧?!?/p>
蕭珩看了看四周,旁邊還有一張床,上面只有單薄的墊子和一條棉被。
“你睡在哪里?”
江沐雪看了一眼旁邊的小床,說:“那兒。只是要辛苦錦蘭要另外找地方了?!?/p>
長青進了門來,扶著蕭珩躺下,為他蓋好被子,江沐雪則躺在了錦蘭的床上。
箏兒吹熄了蠟燭,關好了門。
“曉曉?!?/p>
“嗯?”
蕭珩望著黑漆漆的屋頂,說:“你想好怎么罵我了嗎?”
江沐雪翻了個身,笑了起來:“你怎么還記的?記性真好,不去考試可惜了?!?/p>
蕭珩并不覺得這是個好笑話,于是說:“我是認真的?!?/p>
江沐雪沉默了半晌,說:“我突然覺得你挺自私的?!?/p>
蕭珩有些不解,問道:“何出此言?”
“你看,你為了自己痛快一下,給我安排了這么大一個工作?!?/p>
“我沒有為難你的意思。我只是不知該如何向你道歉?!?/p>
“可我不需要你道歉啊?;蛘哒f,就算我生氣了,這件事也是我一手造成的,所以,即使‘生氣’,那也應該是我該考慮的事。”
蕭珩在黑暗中皺了皺眉:“你是說,你的生氣,和我無關?”
“對啊。”
“咱們兩人,一定要這樣劃清界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