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雪到了阿源整理的臨時藥房,抓了一副止痛的藥,便回了房間。
箏兒拿了藥鍋在門口煎藥,江沐雪朝蕭珩的房間看了一眼,轉身去了郭綾那兒。
“這邊有事嗎?”江沐雪問道。
錦蘭站起身,說:“江大夫,您去忙吧,這邊很好。”
江沐雪給郭綾摸了脈,見他確實沒事,就安心去了隔壁。
長青和阿源一直守在床邊,見江沐雪進門,行了禮,退了出去,在門口守著。
低頭看去,蕭珩的眉頭已經松開,呼吸也平穩了不少。她彎下腰,捻了捻他腰上的針。
蕭珩的眉心又皺了皺,隨即睜開了眼。
“你的手,包了嗎?”蕭珩輕聲問道。
江沐雪兀自捻著針,說:“還沒。”
蕭珩努力轉頭看向江沐雪,問道:“為何要拆掉包扎?你為何這樣不愛惜自己?”
江沐雪坐了下來,無奈地看向蕭珩。
“我沒有不愛惜自己,只是一只手做體格檢查實在不方便,箏兒他們又沒學過,當時你都快休克了,我一時也教不會他們。”
八字眉,嘴角向下。
蕭珩讀出了江沐雪的無奈。
“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蕭珩有些心虛,聲音越來越小。
江沐雪嘆了口氣,說:“為什么會痛得這么厲害?你做了什么?”
蕭珩有些心虛地說:“今日一直在痛,沒想到突然嚴重了。”
“一直在痛?”
“我今日向父皇行了跪拜大禮,無人攙扶,可能是當時傷到了。”蕭珩見江沐雪又嘆了口氣,接著說,“你說得對,我腿上的肌肉沒有力氣,跌倒了。”
江沐雪低著頭,半晌才說了一句:“謝謝。”
又要跪,又要打,難怪他這樣害怕進宮。
她將手放在膝蓋上,手心向上攤開,五指自然彎曲。蕭珩只能從她的指縫中看見她的傷口。
一滴血在她手掌邊緣凝結,滴在地上。
“箏兒!”蕭珩有些急了。
江沐雪剛才有些走神,此時才注意到自己傷口滲了血,連忙抽出帕子來將傷口按住。
箏兒一直在向房間里張望,只是因為這兩人一直在說話不敢進去,此時聽到召喚,將扇子塞進長青手里,跑進了房間。
“公子。”箏兒在門口快速行禮。
蕭珩微微抬起頭,說:“快給你家小姐包扎。”
江沐雪微笑著將左手抬到箏兒面前,說:“拜托啦。”
撒藥,包扎。
不知是不是剛才做叩擊痛時敲了一下,此時的手掌一跳一跳的疼。
江沐雪下意識地將頭轉向一邊,右手悄悄攥緊了衣角。
蕭景側身躺著,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伸出手去,握住了江沐雪的右手。
她沒有躲開。
箏兒輕巧地打結。
“小姐,包好了。”
江沐雪轉回頭,看著包好的手掌,笑著說:“箏兒,你包得這么好,我教你學醫吧。”
“小姐,不要開箏兒的玩笑。”箏兒低下頭,看見兩人握住的手,說,“箏兒出去熬藥了。”
江沐雪正想追去,卻被蕭珩拉住了手。
“你能不能陪我聊聊?”蕭珩的眼睛看向地板,竟有些心虛。
江沐雪坐回椅子,無奈地笑笑,說:“好啊,你想聊什么?”
“我想問你。”
“什么?”
“你……”蕭珩斟酌著措辭,她不想惹江沐雪生氣,但這事壓在心頭實在他他慌張,“你為何如此看重呂家?”
“我看重呂家?”江沐雪一時不明所以。
“你為何受了傷還要來呂家?”蕭珩終于說了出來。
江沐雪回憶了一下,說:“因為郭綾病得很重啊,我記得我跟你說過。”
“僅是這個原因嗎?”蕭珩望著江沐雪的眼睛。
“是啊,不然呢?”江沐雪問道。
蕭珩有些不可置信,繼續說道:“呂家的刺繡和布匹都是都是很重要的東西,你不是——”
“你不會以為我在收買人心吧?”江沐雪更加不可置信,“你還記得是呂紈萱去濟生堂找我,我才過來的嗎?”
蕭珩突然想起了這事,對啊,是呂家來找的她……
“我是個大夫啊,你不會希望我見死不救吧?”
蕭珩聽出了江沐雪語氣中的不悅,低聲說:“抱歉,冒犯了。”
他胡思亂想了半天,卻忘了眼前這人可能只是善良而已。
江沐雪搖搖頭,說:“你不去演宮斗劇真是可惜了。”
“宮……什么?”
“沒什么。”江沐雪低頭去看手上的紗布。
蕭珩看向江沐雪的眼睛,說:“我時常聽不懂你說話。”
江沐雪咧開嘴,笑笑說:“因為我喜歡胡說八道。”
箏兒端著藥到了門口,說:“小姐,藥熬好了。”
“好,放在桌上吧。”
蕭珩覺得自己誤會了江沐雪,有些討好地說:“我起來喝藥。”
江沐雪摸了摸藥碗,說:“再留一會兒針吧,這藥還很燙。”
蕭珩有些尷尬,摩挲著床沿,問道:“我突然過來,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江沐雪苦笑一下:“先是沈安,再是你,不知道的以為你們緝事司要在這兒聚會呢。”
“對了,沈安怎么樣了?”
“還燒著呢,在對面。郭綾倒是好些了,已經能說話了。呂家另外幾個發熱的今天體溫都下來了些——”
“我不是故意過來給你添麻煩的……”
“我知道。”
蕭珩看向那只包著紗布的手,咬了咬牙,說道:“你能罵我兩句嗎?”
江沐雪有些不解,問道:“為什么?”
“你罵我幾句,許是能好受一些。”
江沐雪有嘆了口氣:“你是因為今天把我打傷,又誤會了我,還過來找我看病,覺得內疚?”
蕭珩避開了江沐雪的注視,解釋道:“我只是希望你罵我出出氣。”
“我沒有生氣,放心吧。”江沐雪輕拍了幾下蕭珩的胳膊,以示安慰。
“如果這樣做,能讓我好受一些呢?”蕭珩望向江沐雪的眼睛。
江沐雪愣了一下,笑著說:“這樣啊,那也行。往哪個方向罵呢?這是個大活兒,你得讓我想想。”
“你——”
“你別說話,我在思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