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林無悔點了點頭，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張張帶著審視的臉，

“那弟兄們說說，咱們打鬼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報告！”

張虎想都沒想，挺著胸膛吼道，“那還用問，當然是槍法！誰槍打得準，誰就能多殺鬼子，誰的本事就大！”

“沒錯，就是這個理！”

“虎子哥說得對！”

偵察班的老兵們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氣氛又熱烈了幾分。

張虎向前一挺，下巴幾乎要翹到天上去，得意地看著林無悔：“班長，聽見了吧？想讓俺張虎服氣，簡單！”

“咱們就在這訓練場上比劃比劃，看看誰的槍子兒更硬！”

一群老兵頓時抱著胳膊，擺出看好戲的架勢。

“好，那就比槍法。”

林無悔答應得干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那些本以為他會找個臺階下的老兵們都是一愣，隨即臉上憋不住的笑意更濃了。

“嘿，咱們這新班長還真敢應，虎子的槍法在全營都是掛了號的。”

“可不是嘛，一百五十米外的靶子，虎子哥說打腦袋就不打胸口。”

林無悔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這幫老兵油子看不上他這個毛頭小子，想給他個下馬威！

他又何嘗不想借這個機會，把這群桀驁不馴的兵痞治得服服帖帖。

“痛快！”張虎大笑，“既然比槍法，我張虎也不欺負你！你說，怎么個比法！”

在他看來，比槍法，眼前這個看著還沒自己胳膊粗的年輕人，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林無悔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從兜里摸出一枚銀元，在指尖拋了拋：“咱們就比打四十米靶。”

“四十米？”

張虎和一眾老兵都愕然了一下，接著便哄堂大笑。

“班長，四十米，那不是跟把槍頂在腦門上打一樣嗎？”

“你要是沒信心就算了，弟兄們也不為難你，以后別瞎指揮就行。”

林無悔搖搖頭，將那枚在陽光下閃著光的銀元托在掌心：“別急，靶子，就是它。”

笑聲戛然而止。

訓練場上瞬間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了那枚小小的銀元上。

張虎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用比大拇指指甲大不了多少的銀元當靶子，還是四十米，這難度可不是鬧著玩的。

但他骨子里的傲氣不允許他退縮。

“比就比！誰怕誰！”張虎梗著脖子吼道，“我張虎還沒怕過誰！”

“你，”林無悔指著一個老兵，“去四十米外站好，我讓你拋，你就把這枚銀元往天上拋。”

他又看向張虎：“三局兩勝，你先來我先來？”

“你先！”張虎悶聲道，他想看看這小子到底有什么門道。

那老兵也不墨跡，捏著冰涼的銀元跑到四十米外，回頭看了林無悔一眼。

林無悔一點頭，那老兵便使出吃奶的力氣，將銀元奮力拋向空中。

一枚小小的銀元在空中翻滾，看起來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林無悔卻連瞄準的動作都顯得很隨意，抬槍，拉栓，擊發，動作一氣呵成。

砰！

子彈呼嘯而出。

叮！

四十米外，空中傳來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還爆出了一星火花。

打中了。

所有老兵的眼珠子都瞪圓了，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張虎的瞳孔猛地一縮，握著槍的手心沁出了冷汗。

這根本不是運氣，那種抬手就打的自信和速度，是千錘百煉出來的本事。

林無悔放下槍，吹了吹槍口的青煙，看向張虎：“該你了。”

張虎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微微發顫的手穩定下來。

“虎子哥，穩住！指不定是這小子蒙的！”有老兵小聲給他打氣，但聲音里也沒了底氣。

張虎沒吭聲，他知道自己是踢到鐵板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萬一，自己也打中了呢？

他凝神靜氣，擺出最標準的射擊姿勢。

那名老兵再次拋出另一枚銀元。

砰！

槍響，子彈激射而出，半空中同樣爆起一團火花！

打中了！

張虎神色一喜，老兵們也紛紛叫好。

可他們還沒高興完，林無悔的第二槍響了！

他甚至沒等銀元飛到最高點！

砰！叮！

又是一聲脆響，干脆利落。

張虎的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剛才那一槍，有七分是運氣。

可看林無悔這輕松的樣子，別說第三槍，就是再來三十槍，恐怕也是槍槍命中。

他連看清空中翻轉的銀元都費勁，更別提開槍了。

全場鴉雀無聲。

張虎沉默了片刻，突然放下了手里的槍，大步走到林無悔面前，猛地挺直腰板，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我服了！”他吼得震天響，“心服口服！”

“從今往后，你就是俺們偵察班的班長！”

他轉過身，對著那群目瞪口呆的戰士們咆哮，“誰他娘的敢跟林班長呲牙，我張虎第一個不同意！”

其他戰士也被這神乎其技的槍法徹底折服，紛紛立正站好。

“林班長，我也服了！”

“好槍法！我們心服口服！”

“俺也一樣！”

林無悔滿意地點點頭，心里也松了口氣，拿下偵察班，這步棋走對了。

……

夜里，林無悔翻著營部木屋里找到的日歷。

一九三九年十二月，距離記憶中的蒼云嶺之戰，還有差不多兩個月。

時間還算充裕。

他也算明白了，現在部隊還在化整為零，跟鬼子打游擊，難怪張大彪帶著一營單獨行動。

第二天一早，林無悔便向三連長提出了外出巡邏的申請，連長二話不說就批了。

偵察班的戰士們得知要出去“活動筋骨”，一個個興奮得不行。

“班長，天天窩在這山溝里，俺骨頭都快生銹了！”

張虎扛著他的三八大蓋，滿臉都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我上次巡邏，遠遠瞧見鬼子在東邊的張家溝建了個炮樓，不如咱們去那附近轉轉，看看能不能摸兩個落單的鬼子？”

林無悔心中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好，就去張家溝看看。”

他整頓了一下隊伍，嚴肅地補充道：“不過都聽好了，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開槍，免得打草驚蛇！”

“那肯定！”

張虎把胸脯拍得砰砰響，“班長您就瞧好吧，我們絕對服從命令！”

隊伍很快集合完畢。

林無悔一揮手，整個偵察班十五人，在他的帶領下，悄無聲息地鉆進了山林，朝著張家溝的方向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