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頓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烤魚大餐,終究是落下了帷幕。
天色愈發濃稠,莊園里的燈光顯得格外溫暖。
篝火的火苗漸漸弱了下去,只剩下紅亮的炭火,還在噼里啪啦地炸著細小的火星。
眾人吃飽喝足,三三兩兩地癱在草坪的躺椅和墊子上,沒人想動彈。
“嗝——”秦昊毫無形象地打了個飽嗝,他摸著自己有些滾圓的肚子,臉上帶著酒后的紅暈,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滿足的頹廢,“我操,好久沒吃這么撐了。”
許心恬坐在他旁邊,小口地喝著橙汁,聞言,小聲地嘟囔了一句:“誰讓你拼酒的,活該。”
秦昊側過頭,看著她被火光映得柔和的側臉,嘿嘿傻笑了一聲,沒反駁。
另一邊,陸遙正拉著宋子陽,用烤魚剩下的竹簽在地上比比劃劃,唾沫橫飛地講解著他剛才那局游戲里,一次堪稱教科書級別的五殺操作。
宋子陽聽得云里霧里,但還是十分捧場地連連點頭,嘴里不停地發出“哇塞”、“牛逼”的贊嘆。
顧盼和蘇逸這兩個人間清醒,早就挪到了離那群醉鬼最遠的位置,一人捧著一杯熱茶,繼續他們的“老干部茶話會”。
蘇逸指了指秦昊的方向,聲音壓得極低,“浪子要回頭了。那丫頭要是再加把勁,怕是真能把他給收了。”
顧盼呷了口茶,眼皮都沒抬:“難。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不過是圖個新鮮感罷了。”
“那可不一定,”蘇逸搖了搖扇子,笑得高深莫測,“你沒聽過嗎?最高端的獵人,往往是以獵物的形式出現。那丫頭看著傻,指不定心里門兒清呢。”
就在這片懶散又八卦的氛圍里,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是吉他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季然不知道什么時候,從屋里拿出了一把節目組準備的原木吉他。
他沒有走到人群中間,只是隨意地靠在一棵樹下,修長的手指在琴弦上隨意地撥動著,幾個簡單的和弦,就構成了一段溫柔又帶著點憂傷的旋律。
“難得氣氛這么好,”他抬起頭,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后,不著痕跡地,落在了那個已經快要跟躺椅融為一體的身影上,溫潤的嗓音在夜色里像陳年的酒,“我給大家唱首歌吧。”
【來了來了!季然老師的大招!音樂攻擊!】
【他好會啊!這種氛圍里彈唱,簡直是犯規!】
【尋星快看!你情敵要開大了!你快想想辦法啊!】
謝尋星當然看見了。
他看著那個坐在光影里,抱著吉他的季然,眉頭不自覺地擰了起來。
季然沒有唱什么流行歌曲。
他唱的是一首很小眾的、帶著點爵士風的英文民謠,歌詞大意是關于一個旅人,在尋找一個能讓自己靈魂安眠的港灣。
他的嗓音低沉又性感,每一個轉音,每一個氣口,都處理得恰到好處,充滿了故事感。
那歌聲,像月光下的溪流,安靜地,溫柔地,流淌進每個人的耳朵里,撫平了白日里的所有喧囂和疲憊。
秦昊不鬧了,陸遙不說話了,連蘇逸和顧盼,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沉浸在了這片溫柔的音樂里。
季然的目光,始終追隨著那個躺在椅子上的人。
他想看到,那個人會不會因為這首歌,而抬起頭,看他一眼。
那個人,確實有反應了。
在季然那溫柔得能掐出水的歌聲里,沈聞璟的身子,往下滑了滑,腦袋一歪,徹底睡了過去。
他甚至還發出了一聲滿足的、輕不可聞的嘆息。
像一只被搖籃曲成功催眠的貓。
季然的指尖,在琴弦上,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他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但眼底卻飛快地閃過一絲哭笑不得的無奈。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他媽笑到方圓十里雞都不敢叫!頂級催眠曲!效果拔群!】
【季然:我為你唱情歌。璟璟:好聽,睡了。】
【殺人還要誅心!季然老師,實慘!我愿稱之為無效表白!】
蘇逸“噗嗤”一聲,沒忍住,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肩膀抖得像得了癲癇。
而謝尋星,在看到沈聞璟睡過去的那一瞬間,心里那點挫敗感,瞬間就煙消云散了。
他看著季然那張完美笑容下無奈的臉,再看看旁邊睡得人事不知的沈聞璟。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贏了?
贏得很莫名其妙,但就是贏了。
這時,睡夢中的沈聞璟,似乎覺得躺著的姿勢不太舒服,腦袋隨著呼吸的起伏,輕輕地晃動著,眼看著就要從躺椅的邊緣滑下去。
謝尋星的心,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從自己的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很輕地,走到了躺椅旁邊。
然后他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確保自己的肩膀,剛好能穩穩地托住那顆隨時可能掉下去的腦袋。
做完這一切,他又坐了回去,只是身體的姿態,從放松的靠著,變成了微微前傾的姿態。
那顆毛茸茸的腦袋,終于找到了一個舒服的支點,安安穩穩地靠在了他的肩上。
溫熱的呼吸,隔著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羽毛般搔刮著他的皮膚。
一曲終了。
季然放下吉他,看著不遠處那兩個依偎在一起的身影,那副畫面,和諧得像一幅畫,任何人都插不進去。
他溫潤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清晰的……戰意。
現在才算真正開始。
……
“那什么,”張導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傳到了監控室里每個工作人員的耳朵里,那聲音激動得都在抖,“無人機!無人機再飛近點!給我懟臉拍!對!我要的就是這個!一邊是深情彈唱的求而不得,一邊是笨拙守護的得償所愿!這他媽就是今晚的爆點!”
“還有!”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補充了一句,“把沈聞…璟那個秘制魚餌的配方,想辦法,給我搞到手!”
“導演,你要那個干嘛?”副導演不解地問。
張導對著對講機,發出一陣高深莫測的笑聲。
“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