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沈聞璟嘴角抽搐了一下,還是從旁邊的工作人員手里,拿過了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遞了過去。
“可以,當然可以!聞璟老師,請!”
沈聞璟接過紙筆,連個草稿都沒打,筆尖就在紙上刷刷地移動起來。
其他人好奇地湊了過去。
只見那張小小的紙上,出現了一行行清秀又帶著點懶散的字跡:
“前菜:低溫慢煮鵝肝配無花果醬。
湯品:法式黑松露奶油蘑菇湯。
主菜:M9級和牛西冷,三分熟,配紅酒汁。香煎北海道扇貝王。
主食:意大利海膽燴飯。
甜品:熔巖巧克力蛋糕,要現烤的。
飲品:手沖瑰夏?!?/p>
整個倉庫,再次陷入了比鬼故事還可怕的死寂。
秦昊看著那份菜單,眼角都跳了跳。
他家餐廳的菜單,都沒這么講究。
“聞璟哥哥……”許心恬小聲說,“這些菜聽起來好好吃的樣子?!?/p>
“何止是好吃,”蘇逸捏著扇子,笑得花枝亂顫,“寶貝兒,你這是要把咱們節目組的廚房,直接升級成米其林三星啊?!?/p>
張導的臉,已經從豬肝色,變成了醬紫色。
他看著那份菜單,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挑戰珠穆朗瑪峰的高度。
“聞璟老師……”他艱難地開口,“咱們這個……莊園,條件有限,你看這些食材……”
“哦,”沈聞璟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他拿起筆,在那份菜單上劃了幾下,然后遞了回去,語氣充滿了“體諒”。
“那就減配版吧。”
張導松了口氣,接過來一看,差點當場昏過去。
只見減配版的菜單上寫著:
“鵝肝沒有,就用鴨肝吧,處理干凈點。
黑松露沒有,用云南的干松茸泡發也行。
和牛沒有,那就用本地黃牛最嫩的里脊肉,別煎老了。
扇貝王沒有,市場買的新鮮扇貝也湊合。
海膽沒有,蟹黃總有吧?
瑰夏沒有,那就來兩罐冰可樂?!?/p>
【哈哈哈哈!】
【減配版!我他媽笑到鄰居連夜搬走!他真的,我哭死,他甚至還很體貼地給了Plan B!】
【張導:我謝謝你??!謝謝你全家!我上哪兒給你找蟹黃去!】
【璟璟:我不是在為難你,我是在考驗你的采購能力。】
【只有最后的冰可樂,暴露了他真實的追求?!?/p>
張導拿著那張“減配版”菜單,手都在抖。
他求助地看向了全場唯一一個可能能制住沈聞璟的人。
“尋星老師,你看這個……”
謝尋星從那張菜單上收回視線,目光落回沈聞璟身上,那張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的語氣開口:“如果節目組做不出來?!?/p>
他頓了頓,說出了后半句。
“我叫外賣?!?/p>
張導:“……”
他感覺自己被兩個人,用兩種不同的方式,架在火上反復燒烤。
“做!我們做!”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然后一把搶過菜單,對著身后的工作人員吼道,“馬上去準備!明天中午之前,要是少一樣,你們就卷鋪蓋滾蛋!”
吼完,他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拿起大喇叭,有氣無力地宣布:“今天的活動,到此結束!大家……早點休息!別忘了,懲罰繼續有效!”
說完,他像是躲避什么洪水猛獸一樣,落荒而逃。
……
夜深了。
莊園小樓里,幾家歡喜幾家愁。
紅隊那間散發著霉味的雜物間里,氣氛壓抑。
秦昊煩躁地躺在行軍床上,翻來覆去。
許心恬抱著膝蓋坐在另一張床上,還在為晚上的事后怕。
只有林白嶼,他安靜地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腦子里卻在飛速地運轉。
他想了一晚上。
從前,他只要露出柔弱無助的表情,總會有人為他出頭,為他擺平一切。
可今天,他哭也哭了,示弱也示弱了,最后換來了什么?
而沈聞璟,那個從頭到尾都懶洋洋的人,只是動了動嘴皮子,就得到了所有人的關注,和一份米其林級別的菜單。
他忽然明白了。
在這個地方,眼淚和柔弱,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他需要換一種方式了。
綠隊的陽光大套房里,則是另一番景象。
陸遙已經戴上耳機,進入了游戲世界。
顧盼敷著面膜,靠在沙發上看劇本。
宋子陽洗完澡出來,擦著頭發,有些擔憂地說:“盼姐,你說白嶼他們……在那樣的房間里,能睡好嗎?要不我們……”
“打住。”顧盼眼皮都沒抬,“你同情心泛濫,可以把你的床讓出去,去睡雜物間。別拉上我跟陸遙?!?/p>
“我不是那個意思……”宋子陽撓了撓頭。
“那你是什么意思?”顧盼終于放下劇本,看著他,“宋子陽,你是個成年人了。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和行為負責。他們沒完成任務,就要承擔后果。這很公平。”
宋子陽被她說得啞口無言,最后只能悶悶地“哦”了一聲。
藍隊的標準間里,蘇逸和季然也剛洗漱完。
“嘖,”蘇逸對著鏡子,仔細地拍著爽膚水,“我們家美人兒今天可真是大殺四方。季然老師,感覺如何?”
季然坐在床邊,手里拿著一本書,聞言,他抬起頭,溫潤的眼眸里帶著一絲笑意:“很有趣?!?/p>
“只是有趣?”蘇逸挑眉。
“不,”季然合上書,很認真地看著蘇逸,“他像一個謎,你以為看清了一角,下一秒,他又會展現出完全不同的一面。很吸引人?!?/p>
“那當然,”蘇逸驕傲地一揚下巴,“也不看看是誰的朋友?!?/p>
而此刻,話題中心的黃隊二人,正站在他們那間“溫馨大床房”的門口。
推開門。
房間確實很溫馨,暖黃色的燈光,干凈的地板,還有一個小小的飄窗。
以及,房間正中央,那張巨大無比的,至少有一米八寬的——雙人床。
一張床。
唯一的床。
沈聞璟的眼睛,在看到那張床的瞬間,就亮了。
他的人生追求,除了吃,就是睡。
這張床,看起來就很好睡。
他幾乎沖進浴室洗完戰斗澡然后沒有任何猶豫,整個人就撲了上去,在柔軟的被子里滾了一圈,然后把自己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裹成了一個蠶寶寶,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我先睡了?!彼觳磺宓卣f了一句,然后閉上了眼。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謝尋星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把自己裹成一團的人,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大腦宕機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張床!是一張床!節目組我愛你!你是我唯一的爹!】
【救命!謝尋星石化了!你們看他的表情,他同手同腳了!】
【尋星內心OS:怎么辦怎么辦怎么辦要睡一起了要碰到他了我的天他會不會嫌棄我我身上有汗味嗎我剛剛是不是應該再洗一次澡!】
【璟璟:好大的床,好軟的被子,睡了睡了。尋星:一個宇宙在我腦子里爆炸了。】
不遠處,兩個工作人員躲在監控器后面,死死地捂住嘴,不讓自己笑出聲。
“完了完了,謝影帝的CPU要燒了。”
“別說話,用心感受。感受這純情處男的兵荒馬亂?!?/p>
謝尋星在門口站了足足五分鐘,仿佛在進行一場天人交戰。然后進入浴室快速地也洗了個澡。
最后,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上戰場的烈士一樣,邁著僵硬的步伐,走到了床的另一邊。
他動作緩慢地躺了下來,和旁邊的那個“蠶寶寶”之間,隔出了一個能再躺下一個人的楚河漢界。
他閉上眼,努力地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耳邊,是沈聞璟平穩又輕淺的呼吸聲。
鼻尖,縈繞著一股沐浴露和對方身上傳來的、淡淡的、好聞的氣味。
謝尋星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他完了。
就在他胡思亂想,快要把自己逼瘋的時候。
旁邊那個已經進入深度睡眠的“蠶寶寶”,忽然動了一下。
他似乎是覺得有點熱,在被子里拱了拱,然后,一只白皙修長的手臂,從被子的縫隙里伸了出來,帶著睡夢中的無意識,準確無誤地,搭在了謝尋星的腰上。
溫熱的觸感,隔著薄薄的T恤,清晰地傳來。
謝尋星的身體,在接觸到那只手的瞬間,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