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陽自己,都感覺后背竄起一股涼氣,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倉庫那積滿灰塵的房梁。
秦昊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強作鎮(zhèn)定,但微微顫抖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顧盼皺著眉,而蘇逸,那把總是搖得風情萬種的扇子,此刻也停在了半空中。
整個倉庫,只有兩個人是例外。
謝尋星的目光,從始至終,都像被強力膠粘住了一樣,死死地鎖在角落里沈聞璟身上。
而沈聞璟,在講完那個讓人毛骨悚然的結局后,只是平靜地打了個哈欠,仿佛剛才那個故事,不是他講的,而是他從哪個地攤讀物上隨口念出來的。
“好!好!好啊!”張導的吼聲,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他抓著手電筒,激動得滿臉放光,手里的心率監(jiān)測器屏幕上,好幾條數(shù)據(jù)線都跟心電圖似的,瘋狂地上下跳動。
“沈聞璟老師!恭喜你!你成功地,嚇到了我們三位嘉賓!”
他用一種頒獎典禮主持人的語氣,高聲宣布,“許心恬老師!林白嶼老師!還有我們的宋子陽老師!你們的心率,在剛才那一瞬間,都突破了警戒線!”
這話一出,被點到名的三個人,表情各異。
許心恬還驚魂未定,林白嶼則是一臉的難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精心鋪墊了半天的悲傷恐怖故事無人問津,而沈聞璟這平鋪直敘的幾句話,怎么就能有這么大的威力。
宋子陽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我……我就是被那聲尖叫嚇了一跳。”
“現(xiàn)在!”張導完全無視他們的反應,他把手電筒的光束,再次打在了那個角落里的人身上,聲音里透著一股搞事成功的興奮,“根據(jù)規(guī)則!沈聞璟老師,你將獲得對這三位嘉賓的——懲罰權!”
角落里,蘇逸湊到沈聞璟耳邊,用扇子擋著嘴,聲音壓得極低,像個循循善誘的魔鬼:“寶貝兒,聽見沒?懲罰權!別手軟,往死里整!想想明天的滿漢全席!”
沈聞璟緩緩地坐直了身體,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像一只終于被小魚干喚醒的貓。
他抬起頭,視線在許心恬、宋子陽和林白嶼三人身上,慢悠悠地掃了一圈。
被他看到的人,都莫名地緊張了起來。
林白嶼更是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心里已經開始盤算,如果沈聞璟提出什么過分的要求,他該怎么用最柔弱的方式來應對,從而博取大家的同情。
秦昊也皺起了眉,他倒要看看,這個沈聞璟能玩出什么花樣。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沈聞璟終于開口了。
他先是指向了還躲在秦昊懷里的許心恬。“你。”許心恬身體一抖,怯生生地抬起頭。“你,”沈聞璟用他那特有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平淡語調說,“現(xiàn)在,唱一遍《兩只老虎》。”
許心恬:“啊?”
整個倉庫的人都愣住了。
這是什么懲罰?幼兒園文藝匯演嗎?
“為什么?”許心恬下意識地問。
沈聞璟很認真地解釋,“這首兒歌,旋律簡單,節(jié)奏平穩(wěn),歌詞積極向上,有助于快速平復你的心情,讓你放松下來。”
許心恬:“……”
秦昊:“……”
【哈哈哈哈哈!】
【我他媽笑到捶地!這是什么鬼才懲罰!我愿稱之為《養(yǎng)生式懲罰》!】
【許心恬:我以為你要羞辱我。沈聞璟:不,我只是想讓你身心健康。】
【殺人誅心!他用最正經的理由,干最離譜的事!秦昊想英雄救美都沒地方使勁兒!】
許心恬在原地愣了半天,最后,在秦昊那復雜的眼神中,還是紅著臉,用蚊子哼哼般的聲音,唱了起來:“兩只老虎,兩只老虎,跑得快……”
唱完,她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真的沒那么怕了。
沈聞璟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后,他的手指,又指向了宋子陽。“你。”
“到!”宋子陽條件反射地站直了身體。“你,”沈聞璟打量了一下他健碩的身材,“去做十個俯臥撐。”
宋子陽一愣,但也沒多問,他覺得這懲罰對他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
“為什么是俯臥撐?”旁邊的陸遙好奇地問。
“他剛才雖然也受了驚嚇,但身體素質好,恢復快。”
沈聞璟繼續(xù)他那套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但驚嚇會導致腎上腺素飆升,心跳過速。適度的力量訓練,可以促進血液循環(huán),幫助身體更快地代謝掉多余的激素,回歸平穩(wěn)狀態(tài)。”
宋子陽聽完,眼睛都亮了:“原來是這樣!有道理啊!”他二話不說,直接趴在地上,姿勢標準地做起了俯臥撐。
“一!二!三!……”那洪亮的聲音,回蕩在鬼氣森森的倉庫里,顯得格格不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子陽這個鐵憨憨!他真的信了!他還覺得很有道理!】
【璟璟,一個平平無奇的PUA大師,他PUA的對象,是宋子陽的智商。】
【我宣布,沈聞璟不是來參加戀綜的,他是來開養(yǎng)生講座的。】
做完俯臥撐的宋子陽,感覺自己神清氣爽,看沈聞璟的眼神里,都多了幾分崇拜。
現(xiàn)在,只剩下最后一個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白嶼身上。
林白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已經準備好了一萬種應對方式,他甚至想好了,如果沈聞璟讓他學狗叫,他就哭著說自己嗓子不舒服,然后暈倒在宋子陽懷里。
沈聞璟看著他,那張總是掛著脆弱表情的臉,在燭光下顯得楚楚可憐。
他沉默了幾秒,然后,指了指倉庫那扇被踹開的門。“你。”
林白嶼的身體繃緊了。
“去外面,站五分鐘。”
林白嶼:“?”
“為什么?”他下意識地問,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警惕。
“這里空氣不好。”沈聞璟指了指周圍揚起的灰塵,和蠟燭燃燒產生的廢氣,“長時間待在密閉污濁的環(huán)境里,容易缺氧,對呼吸道也不好。”
“外面空氣新鮮,富含負氧離子,有助于你放松神經,緩解緊張情緒。”
他頓了頓,用一種無比真誠的語氣,補充了一句。“對皮膚也好。”
林白嶼所有準備好的臺詞,所有醞釀好的情緒,全都被這句“對皮膚也好”,給堵死在了喉嚨里。
他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團虛無的空氣里,連個響都聽不見。
他能說什么?說我不去,我喜歡吸二手煙和灰塵?說你這是在羞辱我?
可對方明明是在“關心”他的健康和皮膚。
這懲罰,聽起來,簡直就是福利。
林白嶼在原地站了幾秒,最后,只能咬著牙,在一眾復雜的目光中,默默地朝著倉庫門口走去。
他站在門口,晚風吹在他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他感覺自己不是被懲罰了,是被超度了。
倉庫里,季然看著林白嶼那蕭瑟的背影,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后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極深的、贊賞的笑意。
他覺得,沈聞璟這個人,比他想象中,還要有意思一萬倍。
而謝尋星,他看著那個重新靠回墻邊,準備繼續(xù)補覺的沈聞璟,那張冷峻的臉上,線條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
他覺得,沈聞璟剛才那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樣子,可愛得讓他想把人直接藏起來。
顧盼和蘇逸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信息:這個人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