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時間,莊園小樓的大廳里,上演了一出現(xiàn)實版的悲歡并不相通。
四張餐桌,隔出了四個世界。
綠隊那邊,簡直像在開慶功宴。桌上鋪滿了烤得焦香的紅薯、金黃的玉米、色彩鮮艷的烤番茄和一大盤清爽的蔬菜沙拉,豐盛得像是田園主題的自助餐。
宋子陽和陸遙吃得滿嘴流油,顧盼則慢條斯理地剝著一個烤玉米,姿態(tài)優(yōu)雅得像在參加晚宴。
藍(lán)隊這邊,是標(biāo)準(zhǔn)的四菜一湯,擺盤精致,分量得體。
季然和蘇逸吃得也很斯文,只是蘇逸時不時會捏著鼻子,扇一扇從紅隊那邊飄來的、若有似無的哀怨之氣。
而紅隊那張小小的桌子上,只孤零零地擺著三個白面饅頭和一小碟黑漆漆的咸菜。
許心恬從坐下就開始小聲抽泣,秦昊的臉黑得像鍋底,拿著那個饅頭,仿佛拿著什么深仇大恨的仇人。
林白嶼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手里捏著那個冰冷的饅頭,小口小口地撕著,卻一口也送不進(jìn)嘴里。
他眼眶紅紅的,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欲落不落,時不時就抬起頭,用那種破碎又無助的眼神,遙遙地望向綠隊那邊的宋子陽。
那眼神,仿佛在說:我好餓,好委屈,但我不能說。
【嗚嗚嗚嗚白嶼好可憐啊!節(jié)目組太過分了!怎么能讓吃這種東西!】
【他真的好善良,都這樣了還在怪自己,不像某些人,就知道發(fā)脾氣?!?/p>
【前面的,你善良你把飯分他一半???任務(wù)是他自己沒做好的,怪誰?】
【宋子陽快看他??!你老婆快餓哭了!】
與這邊的愁云慘霧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黃隊那張桌子。
一大盆油光锃亮、香氣四溢的紅燒肉,和一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小雞燉蘑菇,旁邊還有兩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飯。
謝尋星幾乎沒怎么動自己的碗。
他沉默地拿起公筷,先是精準(zhǔn)地從那盆紅燒肉里,夾出幾塊肥瘦相間、燉得最軟爛的五花肉,放進(jìn)沈聞璟的碗里。
然后,又從雞湯里,撈出那只最嫩的雞腿,同樣放了過去。
整個過程,他一言不發(fā),動作自然得仿佛已經(jīng)做過千百遍。
而沈聞璟,則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一切。
他慢悠悠地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jìn)嘴里,眼睛舒服得瞇了起來。
對他來說,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就在這時,藍(lán)隊的季然忽然站了起來。
他端著自己那碗還沒怎么動的湯,邁著優(yōu)雅的步子,徑直走到了紅隊的桌前。
他把湯碗輕輕地放在林白嶼面前,聲音溫潤如玉,帶著恰到好處的關(guān)切:“晚上涼,喝點熱湯會舒服些。”
林白嶼猛地抬起頭,像是受驚的小鹿,看著季然,眼里的淚水瞬間就滾落了下來:“季然老師……我……謝謝你……”
“不客氣?!奔救晃⑿χ?,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卻狀似無意地,掃過不遠(yuǎn)處的謝尋星和宋子陽。
【啊啊啊啊啊啊季然老師好溫柔!他是天使嗎!】
【這才是真正的紳士!不像某些人,就知道看熱鬧!】
【我靠,季然老師這一手,段位太高了!直接將軍!】
季然這一動,徹底點燃了宋子陽那顆本就蠢蠢欲動的心。
他看著林白嶼那副感動得梨花帶雨的樣子,心疼得都快碎了。
再也顧不上別的,他抓起桌上烤得最香甜的兩個紅薯,又裝了一盤紅彤彤的烤番茄,一陣風(fēng)似的沖了過去。
“白嶼!你吃這個!這個好吃!甜的!”他把東西一股腦地堆在林白嶼面前,語氣急切又真誠。
這接二連三的“投喂”,成了壓垮林白嶼情緒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再也忍不住,捂著臉,趴在桌上,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哭得泣不成聲。
“哇!子陽哥你太好了!嗚嗚嗚……”許心恬也跟著感動得稀里嘩啦。
只有秦昊,看著桌上突然多出來的食物,又看了看哭得正歡的兩個人,表情復(fù)雜得像個調(diào)色盤。
綠隊這邊,陸遙看著宋子陽的背影,茫然地問:“他……把我們的晚飯送人了?”
“噓?!鳖櫯螞鰶龅亻_口,她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看著那邊的鬧劇,“別打擾他。你看,幾個紅薯番茄,換人家一場真心實意的眼淚,這買賣,多劃算。”
陸遙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唉?!?/p>
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從黃隊那邊傳來。
沈聞璟終于放下了筷子。
謝尋星停下給沈聞璟挑魚刺的動作,抬眸看他。
“要不,”沈聞璟想了想,很認(rèn)真地提議,“我們也送點東西過去吧?讓他們別哭了。”
謝尋星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清澈的、倒映著我想安安靜靜吃飯的眼睛,幾秒后,他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那張冷峻的臉上,甚至還透出幾分理應(yīng)如此的鄭重。
他懂了。
于是,在全場所有人的注視下,謝尋星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他拿起公筷,伸向了那鍋香噴噴的小雞燉蘑菇。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夾一塊雞肉,或者一個蘑菇。
然而,謝尋星的筷子在鍋里精準(zhǔn)地巡視了一圈,然后,穩(wěn)穩(wěn)地,夾起了一根啃起來最費(fèi)勁、肉也最少的……雞脖子。
他把雞脖子放進(jìn)一個干凈的空碗里。
然后,筷子再次出動,又從鍋底,撈出了兩只看起來就沒什么肉的……雞爪似乎覺得不妥又夾了兩筷子雞肉和蘑菇。
做完這一切,他端起那個碗,站起身,面無表情地,朝著紅隊走了過去。
兩個躲在攝像機(jī)后面的工作人員,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肩膀抖得像篩糠。
“我……我操……他……他這是去......”
直播間的彈幕,在經(jīng)歷了三秒鐘的死寂后,徹底瘋了。
【????????????????????】
【我他媽笑到鄰居以為我家在殺豬哈哈哈哈哈哈!】
【殺瘋了!黃隊真的殺瘋了!一個出主意,一個動手!絕配!】
【林白嶼:我他媽哭半天,就換來這個???】
【這是什么頂級行為藝術(shù)!我愿稱之為《論如何終結(jié)一場綠茶表演》!】
謝尋星走到紅隊桌前,在三雙呆滯的目光中,把那個碗輕輕放下。
他甚至連個眼神都沒給,只是用他那低沉的、毫無波瀾的聲音,陳述事實。
“給你們的?!?/p>
說完,轉(zhuǎn)身就走,干脆利落。
紅隊那張小小的餐桌上,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一碗湯,幾個紅薯,一盤番茄,和一碗……。
沈聞璟看著那邊終于安靜下來的三個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重新拿起筷子,夾起謝尋星剛才放到他碗里的那塊雞腿肉,塞進(jìn)嘴里,幸福地瞇起了眼。
然后,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含混不清地評價了一句。
“嗯,清凈多了。”
“現(xiàn)在能好好吃飯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