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頂層套房。
季然指尖輕點,關掉了平板上那場鬧劇般,卻又精彩紛呈的直播回放。
窗外是繁華的都市夜景,流光溢彩,但他眼里的光,比這夜景更深邃。
他靠在沙發里,姿態放松,嘴角噙著一抹慣有的溫和笑意。
他想起了謝尋星之前在戀綜一幕幕的動作、和那幼稚又霸道的“匿名”競價,現在也看到了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一個邊緣的太醫角色。
太明顯了。
像一只圈定領地的雄獅,用最笨拙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主權。
季然端起手邊的紅酒,輕輕晃了晃。
酒紅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漂亮的弧度,像他此刻的心情,饒有興味,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
他本來以為,這場游戲可以慢慢玩。
他享受這種在暗中觀察,看獵物如何一步步走進自己布下的、名為“溫柔”的陷阱。
可謝尋星,這個最大的變數,顯然沒有耐心。
他太急了。
急得像個毛頭小子。
“看來,”季然對著空氣,輕聲自語,“不能再讓你一個人唱獨角戲了。”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是我,”他的聲音依舊溫潤,內容卻不容置喙,“幫我訂最早一班回國的機票。另外,通知張導,就說……我對《權弈》也很有興趣,想參與一下。”
掛掉電話,他點開沈聞璟那幅畫的高清圖。
【生命力】。
他看著那糾纏的、充滿矛盾和痛苦的線條,和他本人那副清冷疏離、仿佛隨時會碎掉的樣子,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真有意思。
季然的笑意,更深了。
……
橫店影視城。
臨時的化妝間里,氣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李安邦導演像一尊移動的低氣壓,所到之處,空氣都冷上三分。
所有人都換上了戲服。
林白嶼穿著一身繁復的皇子朝服,金線繡著暗紋,襯得他愈發尊貴。
他正對著鏡子,反復練習著一個隱忍又帶著一絲悲憤的眼神。
他必須做到最好,他不能在李安邦面前出任何差錯。
秦昊一身戎裝,手按在腰間的佩刀上,努力想做出威嚴的樣子,可嘴角那抹風流的笑意怎么也壓不下去。
顧盼的太后妝雍容華貴,她正慢條斯理地讓助理給她剝著橘子,眼角的余光卻把所有人的小動作都看了個遍。
而這場風暴的兩個中心,則顯得格外……平靜。
謝尋星的太醫服是一身素凈的青色,襯得他愈發清冷出塵。
他閉著眼靠在椅子上,手指在劇本上輕輕敲擊,似乎在揣摩角色,但只要沈聞璟那邊發出一丁點動靜,他的眼皮就會微不可查地動一下。
沈聞璟正享受著最高級別的待遇。
他躺在特意為他準備的軟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毯子。
王琳老師親自帶著兩個助理,正小心翼翼地給他上著“病妝”。
“哎,對,嘴唇再白一點,要有那種失血的質感。”
“眼下要有點青色,但不能臟,要那種……就是熬了大夜之后的破碎感,懂嗎?”
沈聞璟閉著眼,任由那些冰涼的刷子在臉上掃來掃去,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導演,真是個好人。
這個角色,也真是個好角色。
能帶薪躺著睡覺,天底下還有比這更美妙的工作嗎?
就在一片和諧的備戰氛圍中,張導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臉上掛著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各位老師,各位老師,打擾一下,有個事兒!”
他一開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這個……就是……我們節目,”張導擦了擦額頭的汗,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驚喜,“有一位嘉賓,要……要臨時加入了!”
這話一出,化妝間里一片嘩然。
“誰啊?這個時候加人?”秦昊第一個皺起了眉。
宋子陽一臉茫然:“還有誰啊?”
林白嶼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他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謝尋星睜開了眼,那雙漆黑的眸子里,冷光一閃而過。
“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的季然老師回來!”
張導的話音剛落,季然就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米色風衣,里面是簡單的白色高領毛衣,整個人看上去溫潤又清爽。
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步履從容,仿佛不是闖入了一個緊張的拍攝現場,而是來參加一場優雅的下午茶。
“抱歉,各位,因為一些私事來晚了。”他微微頷首,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一秒,最后,精準地落在了軟榻上那個剛剛睜開眼的人身上。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已經徹底癱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季然!!!他來了他來了!他帶著溫柔刀走來了!!!】
【修羅場!這就是我做夢都想看的修羅場!正主當面開大了!】
【你們看謝尋星的臉!!!黑得像鍋底!我感覺他下一秒就要拔刀了!】
【林白嶼的表情管理徹底失控了哈哈哈哈哈哈,他現在肯定滿腦子都是:這劇本不對啊!!!】
【然璟CP大旗扛起來!溫潤敗類制作人X清冷破碎藝術家,這是什么神仙設定!我先磕為敬!】
【前面的滾!尋璟才是真的!忠犬影帝不比斯文敗類香嗎?!】
化妝間里,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蘇逸用扇子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眼睛,對著顧盼用口型無聲地說:打、起、來!
顧盼優雅地翻了個白眼,把一瓣橘子塞進嘴里。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暴君李安邦。
他皺著眉,看著這個不請自來的男人,語氣很不耐煩:“張導,怎么回事?角色不是都定好了嗎?人來了演什么?演門口的石獅子嗎?”
這話,讓張導的汗流得更歡了。
“李導,您看,季然老師好不容易來一趟,總不能……”
“我演什么都行。”季然笑著接過了話,他看向李安邦,態度不卑不亢,“我對李導您仰慕已久,就算只是來學習,也是我的榮幸。”
這話說的,滴水不漏。
李安邦打量了他幾眼,又看了看旁邊臉已經黑成碳的謝尋星,和一臉茫然的沈聞璟,那雙鷹隼般的眼睛里,忽然冒出了一點興味。
作為導演,他最討厭的就是意外。
但他最喜歡的,就是戲劇沖突。
“行吧,”李安邦忽然一擺手,對身邊的編劇說,“劇本拿來。”
他接過劇本,大筆一揮,在上面添了幾筆。
“本來這段戲,為了突出奪嫡的緊張,刪掉了一個人物。”李安邦的聲音在安靜的化妝間里回響,“一個西域來的樂師,以琴音入藥,為七皇子調理身體。性情孤傲,只聽從太醫院院判的調遣。”
他把劇本往前一遞。
“臺詞不多,但有幾場和太醫、七皇子的對手戲。”李安邦抬眼看向季然,嘴角勾起一個算不上友善的弧度,“怎么樣,樂師,敢演嗎?”
整個化妝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這個角色精準的、直直地插進了謝尋星和沈聞璟之間。
他名義上聽從“太醫”謝尋星的調遣,實際上,卻是去給“病秧子七皇子”沈聞璟治病的。
這關系,可太微妙了。
謝尋星的指甲,幾乎要嵌進劇本的紙頁里。
季然臉上的笑容,卻愈發溫和。
他走上前,接過那份臨時修改的劇本,看都沒看,就對著李安邦微微躬身。
“多謝李導賜教。”
然后,他轉身,徑直走到了沈聞璟的軟榻邊。
在所有人,尤其是謝尋星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中,他俯下身,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在沈聞璟耳邊輕聲說:
“看來,以后要請殿下,多多指教了。”
他的氣息溫熱,帶著一絲淡淡的木質香,拂過沈聞璟的耳廓。
沈聞璟終于從神游中被拉了回來。
他偏過頭,看著眼前這張放大的、溫文爾雅的俊臉,腦子里只盤旋著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
加戲了?
那……是會加錢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