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戀綜的直播間,已經徹底瘋了。
剛才那一幕,通過攝影師的鏡頭,被完完整整地、高清地傳遞到了千萬觀眾眼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p>
【我看到了什么!是幻覺嗎!他看他了!他還對他點頭了!!!】
【這他媽是什么神仙對視!一個在光里,一個在影里,隔著一層玻璃,一個眼神就夠了!這比任何偶像劇都頂一萬倍?。?!】
【你們沒看到嗎!沈美人看他的眼神,沒有驚訝,沒有被打擾的不悅,就好像在說:哦,你也在啊。草!這種被納入領地的感覺是怎么回事!我人沒了!】
【謝尋星就站在那里一動不動,他是不是腿麻了走不動了?!】
【尋璟是真的!民政局我給你們搬來了!請你們原地結婚?。?!】
【太太們!畫師太太們!快來干活!這一幕我腦子里已經有十萬字的短篇和八百張同人圖了!就叫《光影囚徒》!】
“尋璟”的超話里,這張定格的截圖在幾分鐘內就被瘋轉了上萬次,無數粉絲涌入,用最華麗的辭藻分析著這個眼神,這個頷首,這個沉默的對峙。
心動小屋的客廳里,氣氛詭異。
巨大的投屏上,正定格在沈聞璟專注的側臉上。
林白嶼坐在沙發一角,手機屏幕上是他剛剛發布的、關于被音樂制作人賞識的微博。
評論區一片贊揚,粉絲們用“寶藏男孩”、“未來可期”來形容他。
他維持著溫柔的微笑,耐心地回復著每一條高贊評論,但眼角的余光,卻瞥見了熱搜榜上那個刺眼的#尋璟 對視#詞條。
他嘴角的弧度,不易察覺地僵硬了一瞬。
憑什么?他徹夜練習,精心準備,才換來一個語焉不詳的“機會”,而沈聞璟,他只是站在那里畫畫,就能毫不費力地攫取所有人的目光。
坐在他身邊的宋子陽直愣愣地看著屏幕,表情有些茫然。
他第一次發現,那個總是病懨懨、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趣的沈聞璟,身上居然有這樣一種……讓人挪不開眼的光。
“酷?!?/p>
陸遙嘴里吐出一個字,眼睛亮晶晶的,他戳了戳身邊的顧盼,“盼姐,你看他拿畫筆的姿勢,跟我們打野抓時機一樣,又穩又準。”
顧盼撐著下巴,唇角勾著一抹了然的笑意。
林白嶼的臉,白了一瞬。
蘇逸抱著手臂,靠在沙發上,看著平板里的直播回放,嘖嘖稱奇:“看見沒,這就叫天賦。人往那一站,什么都不用干,熱搜自己就長腿跑過來了。氣不氣人?”
季然沒說話。
他戴著金絲眼鏡,斯文的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只是反復拖動著進度條,將那個對視的畫面,看了不下十遍。
鏡片后的那雙眼睛里,溫潤的笑意不知何時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更深沉的、帶著審視和占有欲的東西。
他一直以為沈聞璟是個有趣的獵物,可以慢慢欣賞,慢慢引誘。
可現在他發現,這個獵物,似乎正在被另一頭更兇猛的野獸盯上。
而這種自己看上的東西被別人捷足先登的感覺……讓他非常不快。
哪怕,只是一絲不快,也足以讓他平靜的心湖,起了波瀾。
節目組的后期機房,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張導!又爆了!又爆了!”小劉舉著手機,像一只上躥下跳的猴子,“在線人數破了平臺歷史記錄!服務器都差點崩了!”
張導叼著煙,盯著監視器里不斷飆升的數據,手都在抖。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然后把煙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眼里全是瘋狂的光。
“我他媽就知道!”他一拍大腿,“這個沈聞璟!他不是財神爺!他是我祖宗!”
“快!所有機位!都給我對準花房!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拍!我要讓全國觀眾都看看,我祖宗是怎么搞藝術的!”
沈聞璟確實在搞藝術。
他聽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
他畫的不是風景,不是靜物,也不是人。
他畫的是一種感覺。
是上一世,他被困在無菌病房里,日日夜夜聽著儀器滴答聲,聞著消毒水氣味時,對“生”的渴望。
還有原主夢里那些支離破碎的記憶,那些壓抑的、痛苦的、被禁錮的情緒。
畫布的底色是壓抑的、近乎黑色的深藍,像不見天日的深海。
然后,一道刺目的、帶著神經質顫抖的猩紅色,從畫布的中央撕裂開來,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
傷口里,沒有流血,而是野蠻地、瘋狂地生長出大片大片扭曲的、荊棘般的線條。
那些線條用的是最扎眼的檸檬黃和熒光綠,充滿了攻擊性和不詳的美感。
它們互相纏繞,撕扯,攀爬,仿佛要沖破畫布的禁錮,掙脫出來。
整個畫面充滿了矛盾,絕望與希望,死亡與新生,禁錮與掙脫,所有激烈的情緒都被他用最原始、最粗暴的色彩,狠狠地釘在了畫布上。
他畫得很投入,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一縷黑發被汗水打濕,貼在白皙的臉頰上。
他毫不在意,只是用手背隨意地一抹,結果蹭上了一道赭石色的顏料,像一道干涸的血痕。
那脆弱的、易碎的表象之下,是他強大到近乎兇悍的靈魂。
謝尋星就那么一直看著。
看著他畫畫,看著他出汗,看著他臉上那道刺眼的顏料。
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對沈聞璟的所有認知,都是錯的。
什么清冷破碎感,什么脆弱病美人。
全都是屁話。
這個人,從來都不是需要被保護的玻璃娃娃。
他的身體里,住著一頭兇猛的、美麗的、誰也無法馴服的野獸。
他只是懶得把爪牙露出來而已。
他擁有一種驚人的生命力,強大、自由,又純粹。
這股力量,像一塊巨大的磁石,用一種不容分說的霸道,將謝尋星整個人都牢牢地吸了過去。
他想靠近他。
不是出于好奇,不是出于憐惜。
而是一種最本能的、源自雄性對于美好事物的,最原始的渴望和占有欲。
他想走進那片光里,站在他身邊,親手幫他擦掉臉上的那道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