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里原本存放的多是老板享用的進口酒水、飲料、高級水果等,雖價格不菲,但在這個年代既不實用也易惹麻煩。
讓陽光明此刻深感慶幸的是,就在老板出差這段時間,他利用職權(quán)之便,“假公濟私”地調(diào)整了冰箱的儲備清單。
老板冰箱里的普通消耗品,只要不是太貴重的單品,都會定期清理更換,而處置權(quán)就在他這個生活秘書手中。
既然老板不在,他便減少了那些華而不實的奢侈品采購,轉(zhuǎn)而大量訂購了更適合他這個“普通人”家庭生活所需的物資。
他重新擬定的清單主要包括:
小家庭自用:少量的優(yōu)質(zhì)米面油、基礎(chǔ)調(diào)味品(鹽、糖、醬油、醋等)、幾樣新鮮的蔬菜水果、以及一些解饞的零食等。
孝敬父母:如父母愛吃的幾樣五星級酒店大廚特制的熟食和高檔菜肴(如醬牛肉、醉雞、佛跳墻、紅燒鮑魚等),以及幾樣本地知名的特色主食和糕點。
人情往來:如兩罐進口奶粉,一盒堅果禮包等。
放在這物資相對匱乏的火紅年代,這些看似“普通”的冰箱存貨,其實際價值和實用性,反而遠超那些名貴卻燙手的滋補珍品和金銀珠寶。
離開僻靜的死巷,初夏午后的陽光重新灑在身上,帶著暖意,卻驅(qū)不散陽光明心頭那份沉甸甸的興奮與盤算。
干部編制的工作解決了燃眉之急,但冰箱里那些驚人的“寶藏”,尤其是那份價值連城的滋補品大禮包,才是他未來真正的底氣。
張援朝在飯桌上提到的“正規(guī)渠道”如同黑暗中點亮的一盞燈,指明了相對安全的變現(xiàn)路徑。
但具體如何操作?價格幾何?風(fēng)險多大?他需要一個內(nèi)行人指點迷津。
記憶的碎片迅速拼湊——高中同學(xué)鄔宏濤!
畢業(yè)前閑聊時,他似乎提過家里托關(guān)系給他找了個中藥房當學(xué)徒工的地方。
這簡直是瞌睡遇到了枕頭。
陽光明精神一振,腳步也輕快起來。他仔細回憶著鄔宏濤提過的中藥房位置,那是一家位于老城廂、頗有年頭的老字號“濟民堂”分店。
他辨明方向,快步融入魔都午后略顯慵懶的人流之中。
穿過幾條熟悉的弄堂,拐進一條相對寬闊些的馬路,空氣中漸漸彌漫開一股混合著草木清香和淡淡苦澀藥味的氣息。
一座門臉古樸、黑底金字的“濟世堂”招牌映入眼簾。
紅漆斑駁的立柱,磨得發(fā)亮的青石門檻,都透著歲月的沉淀。
陽光明整了整身上那件白色的半舊短袖襯衣,邁步走了進去。
藥房內(nèi)部光線不算明亮,卻異常整潔。
一面頂天立地的紫檀木“百眼柜”占據(jù)了半壁江山,無數(shù)個小抽屜上貼著工整的藥材名稱標簽。
空氣中濃郁的草藥香幾乎蓋過了外面的市井氣息。
幾個老師傅或整理藥柜,或拿著精巧的銅秤在柜臺后一絲不茍地抓藥、包藥。
他一眼就看到了柜臺后面,穿著嶄新但明顯不太合身的白大褂、正踮著腳努力辨認高格抽屜標簽的鄔宏濤。
半個月不見,他似乎壯實了些,臉上那股學(xué)生氣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剛踏入社會的、略帶拘謹又有點小興奮的勁頭。
“宏濤!”陽光明笑著招呼了一聲。
鄔宏濤聞聲回頭,看到陽光明,眼睛頓時一亮,臉上綻開熱情的笑容:
“陽光明!哎喲,稀客稀客!你怎么找到這里來了?”
他放下手里的小秤盤,快步繞過柜臺迎了上來。
“聽同學(xué)說你在這里高就,正好路過,就進來看看老同學(xué)。”陽光明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怎么樣,這學(xué)徒工干得還順心?”
“順心!當然順心!”
鄔宏濤下意識地挺了挺胸,扯了扯白大褂的下擺,語氣里帶著點小得意:
“這里是濟世堂!百年老字號!規(guī)矩是嚴了點,但能學(xué)到真東西。
阿拉大舅就是這里的主任,這不剛來幾個月,還在認藥呢。”
他指了指百眼柜,又湊近陽光明壓低聲音,“比下鄉(xiāng)強忒多了,對伐?”
陽光明笑著點頭:“那是,穩(wěn)穩(wěn)當當學(xué)門手藝,前途無量。”
“你怎么樣?”鄔宏濤關(guān)切地問,“工作有眉目了嗎?聽說你屋里廂……”
他欲言又止,顯然也聽說了陽光明家的情況,以及他差點跟沈美玉下鄉(xiāng)的“壯舉”。
“暫時有點頭緒了,還在等信兒。”
陽光明含糊了一句,不想過早透露趙國棟的事,轉(zhuǎn)而問道:“方便說話嗎?看你蠻忙的。”
“方便方便!你等一歇啊!”
鄔宏濤顯然很興奮老同學(xué)來看他,他朝柜臺里一個正在磨藥的老師傅喊了一聲:
“師傅,我同學(xué)來看我,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又對陽光明說:“走,斜對面有家冷飲店,我請你吃汽水!阿拉老同學(xué)好好聊聊!”
陽光明本想推辭,但看他熱情高漲,便笑著應(yīng)了:“行,那就沾沾你這個‘工人階級’的光。”
兩人走出藥房,午后的陽光有些晃眼。
斜對面果然有個小小的冷飲店,門口擺著兩個刷著綠漆的保溫桶。
鄔宏濤豪氣地掏出兩張毛票和幾張分幣遞給窗口里的阿姨:“兩瓶橘子汽水!要冰的!”
“嗤——”瓶蓋被起子撬開,帶著涼意的氣泡瞬間涌出瓶口。
鄔宏濤遞了一瓶給陽光明,自己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大口,滿足地哈了口氣:“真解渴!快嘗嘗!”
陽光明也喝了一口。冰涼酸甜的液體帶著強烈的二氧化碳沖擊感滑過喉嚨,在這個年代,這確實是難得的享受。
“謝謝宏濤,破費了。”他真誠地道謝。
兩人就站在冷飲店旁不太礙事的墻根下,一手拿著汽水瓶,一手插兜,像所有剛畢業(yè)不久、在街頭偶遇的同學(xué)一樣聊了起來。
“最近有班上同學(xué)的消息嗎?”陽光明挑起了話頭。
“有啊!”
鄔宏濤打開了話匣子,“藺書楠,你還記得伐?唉,不要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