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買布、買鞋、買糖果,甚至是買熱水瓶、臉盆,幾乎都需要相應(yīng)的票證。沒有票,再有錢也寸步難行。
售貨員接過票證仔細查驗、開票、收錢、蓋章、付貨,流程一絲不茍。
服裝區(qū)掛著的衣服款式極其有限,多是工裝、中山裝、軍便服和極少數(shù)“時髦”的“的確良”襯衫。
顏色也以藍、灰、綠、白為主。
布料區(qū)是真正的“主力戰(zhàn)場”,各種棉布、卡其布、燈芯絨、呢料陳列著,家庭主婦們仔細地摩挲比較,計算著布票的尺寸。
皮鞋款式更是單調(diào),黑色為主,圓頭或略尖頭,幾乎沒有其他顏色和花樣。
空氣中飄蕩著新布特有的漿水味和皮鞋的皮革味。
大廳里人聲鼎沸,摩肩接踵。廣播里播放著激昂的革命歌曲或通知。孩子們興奮地指著玩具柜臺里的鐵皮青蛙、木頭手槍,大人們則精打細算,神情專注。
這里沒有后世商場的悠閑購物,更像是一場物資爭奪戰(zhàn),充滿了計劃經(jīng)濟時代特有的緊張與渴望。
陽光明定了定神,目標(biāo)明確地先走向鞋帽柜臺。
他掏出那張珍貴的皮鞋票遞過去:“同志,麻煩你,買雙皮鞋,42碼。”
售貨員是個中年大姐,接過票看了看,從柜臺里拿出兩雙黑色的皮鞋,放在柜面玻璃上:“42碼就這兩款,自己看,豬皮的便宜點,牛皮的結(jié)實點。”
陽光明拿起那雙牛皮鞋,樣式是經(jīng)典的“三接頭”,黑色,皮質(zhì)厚實,做工扎實,符合這個年代的審美和實用要求。
他試了試,大小合適,腳感雖硬,但新鞋都如此。
“就這雙牛皮的,謝謝你,同志。”
售貨員麻利地開票:“牛皮鞋,一雙,十五塊八毛。”
陽光明付錢拿鞋,心頭踏實了一分。
接著是布料柜臺。這里人更多,擠了好一會兒才輪到。
他拿出三張布票:“同志,買卡其布,深藍色的,我要做條褲子。”
售貨員熟練地拿起一匹深藍卡其布,用木尺量了尺寸,這個年代買布按“尺”,一米等于三尺。
售貨員一邊量尺寸,一邊說道:“卡其布幅寬二尺七,你個子高,想要做條長褲,算上放頭,起碼要八尺半布。你三張布票正好九尺,夠的。”
刺啦一聲,布被扯下,陽光明付錢拿布,卷好的深藍色布料散發(fā)著新布的氣味。
最后是服裝柜臺,用大嫂給的那張襯衣票。他選了一件最基礎(chǔ)款式的白色“的確良”半袖襯衫。
這種化纖面料在這個年代屬于“高檔貨”,挺括、耐穿、易洗快干,是干部和體面人的象征之一。
“的確良白襯衣一件,七塊二。”售貨員報了價。陽光明付錢,小心地將新襯衣疊好。
買齊了行頭,陽光明松了口氣,但任務(wù)還沒完。
他目光在商場里搜尋,很快找到了日用品區(qū)域。
在一個相對冷清的柜臺,他看到了成沓的、粗糙發(fā)黃的草紙。
“同志,草紙怎么賣?”
“一分錢一沓,一沓十張。”
陽光明要了十沓,花了一毛錢。
粗糙厚實的草紙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這正是他想要的——用來包裹冰箱里取出的熟食再合適不過,比光禿禿拿出來強太多。
最后,他走向文具工藝品柜臺。
目光掃過那些印著“為人民服務(wù)”的搪瓷缸、筆記本后,落在角落里的幾個小木盒上。
盒子有方有圓,做工不算太精細,但木質(zhì)還算細膩。
他挑了一個最小巧的長方形扁盒,盒蓋可以嚴絲合縫地扣上,內(nèi)里襯著絨布。
“同志,這個小盒子幾鈿?”
“兩毛五。”
陽光明付錢買下。這個盒子,就是用來裝那至關(guān)重要的犀角片,拿給谷主任鑒定時,顯得體面些,也便于攜帶。
走出第一百貨大門,陽光明手里多了一個網(wǎng)兜,里面裝著新皮鞋、卷好的布料、新襯衣、一大摞草紙和那個小木盒。
初夏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宏偉而喧囂的百貨大樓,這個時代的貨物櫥窗在他眼前鮮活地定格。
此行收獲頗豐,不僅是為周一報到準(zhǔn)備好了體面的行頭,更為冰箱空間的物資流通和犀角片的出手,準(zhǔn)備好了符合這個時代特色的必要包裝。
他掂了掂網(wǎng)兜,感受著新物件帶來的踏實感,邁開步子,穿過幾條馬路,找到了一家掛著“精工巧制”招牌的小裁縫鋪。
鋪面不大,里面堆滿了布料,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師傅正踩著縫紉機,發(fā)出規(guī)律的噠噠聲。
“老師傅,麻煩你,做條褲子。”陽光明將深藍色的卡其布遞過去,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腰圍和褲長,“式樣就做最普通的直筒褲”
老師傅放下活計,接過布料摸了摸,又仔細打量了一下陽光明的身形,點點頭:“料子可以的。明天下晝來拿,好伐?工鈿一塊二毛。”
“好格,謝謝你。”陽光明付了定金,拿了收條。新行頭的最后一塊拼圖也安排上了。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七拐八繞,再次來到了那條緊鄰廢棄工廠圍墻的僻靜死巷。
確認四下無人,他背靠冰冷的磚墻,意識沉入冰箱空間。
目光鎖定在裝有蘇門答臘犀角片的禮盒上。他意念微動,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二十片色澤溫潤如玉、邊緣紋理細密的深褐色薄片。
每一片都薄如蟬翼,散發(fā)著一種獨特的、難以形容的淡香。
他拿出那個在第一百貨買的小木盒,揭開襯著絨布的蓋子,將這二十片犀角片仔細地、一片片平鋪放進去。薄片在深色絨布上更顯溫潤。
掂了掂盒子,分量很輕,估摸著也就三克左右。對他目前而言,這點量換來的錢,足夠應(yīng)付眼下的日常花銷和一些必要的應(yīng)酬花費,又不至于惹眼。
他需要的是細水長流的安全通道,而非一次性的暴富冒險。
合上盒蓋,嚴絲合縫。
陽光明將盒子揣進褲兜,感受著那份微沉的踏實感。接下來,就是去見濟世堂的谷永康主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