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知道了沈穗穗回家前發生的事,沈家一家,就表現出極大的愧疚和心疼。
這些天,沈穗穗是越呆越懶,直覺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于是乎,這天她破天荒起了個大早,還伸手找沈老太要了十塊錢。
小老太和顏悅色了好些天,臉上的神色,終于在沈穗穗提錢的這一刻破碎了。
雖說沈穗穗回來時上交了一百來塊,可她還是有些肉疼,上下打量了沈穗穗好幾遍,最后沒好氣道:“你個小丫崽兒,剛消停幾天?又作什么妖?拿這么多錢干啥?”
沈穗穗纏上她奶的胳膊,死皮賴臉道:“在家待好幾天,骨頭都要躺酥了。前段時間去縣城,正巧碰見酒廠有招工,我去打聽打聽。不能荒廢了,你孫女這高中文憑不是?中午我就不回來了。”
沈老太一聽是正事,臉色這才緩和下來,留下一句“在這兒等著”,就轉身回了自己屋。
沈穗穗在屋外頭的小板凳上坐了半天,小老太這才攥著錢出來。
“十塊是吧?”小老太抽出一張大團結,遞給她,眼看沈穗穗接過手,又忍不住收了回去。
她半信半疑地打量沈穗穗,“真是去酒廠?可別糊弄你奶,要不然我打斷你的狗腿!”
“奶!還能不能有點基本的信任了,我啥時候騙過你?”
沈穗穗佯裝生氣地跺了跺腳,伸手去夠,又被小老太眼疾手快地把錢往身后藏。
“急啥!”她瞇著眼把孫女從頭到腳看了遍,“看看你這一身破衣爛衫的,去酒廠還不夠給我丟人的呢!”
聞言,沈穗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粗布衣裳,兩個補丁。
沈老太身上的,是粗布補丁做了件衣裳。
她眼神示意小老太仔細看看呢,不想被她一巴掌拍在后脊梁。
“看屁!成天在你奶面前沒大沒小的,鐵蛋都跟著你學壞了。”沈老太啐了一口,轉身從炕上的木箱子里翻出一件藏青色的襯衫,“換上!去縣城的廠子里,就得穿的體面點。”
這是小老太壓箱底的好衣服,也就過年過節舍得拿出來穿一天。沈穗穗看著襯衫袖口已經有點發白,忍不住心頭一熱。
“謝謝奶!”
她三下五除二換好衣裳,又麻利地編了兩條麻花辮,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沈老太看著滿意,忍不住圍著孫女轉了兩圈。
“哎喲,還得是顏色好的小姑娘穿,這衣服都貴氣了不少!”沈老太把十塊錢遞過去,緊接著道,“省著點花。”
雖然相處不到一月,可沈老太看得出來,這個孫女不是愛難為自己的。
有多少就能花多少,可得叮囑著,要不然這去幾趟縣城,家里又得喝西北風了。
“知道了知道了。”沈穗穗嗯嗯啊啊的答應著,把錢貼身藏好,挎著小包往外走,“奶,我走啦!”
-
紅旗大隊每天村口都有往返縣城的牛車,沈穗穗到的時候,牛車上都已經坐滿了,還有不少的嬸子大娘往上擠。
正當她猶豫著去借沈大江家的自行車時,牛車上一個婦女高聲叫住了她,“穗穗丫頭!來這邊兒!”
定睛一看,那人正是李翠花。
她坐在牛車一邊兒,屁股使勁蛄蛹了幾下,見沈穗穗看過來,立馬招手,“快來快來,這邊兒擠一擠還能坐下一個!”
李翠花一嗓子,牛車上下還在爭搶位置的婦女們動作一頓,眼睛齊刷刷聚焦到沈穗穗的身上。
沈穗穗咧著嘴沖著大家伙尷尬一笑,并準備委婉拒絕熱情的李翠花。
“翠花嬸啊,不用不用,我去大隊長家借……”
她話還沒說完,李翠花已經不由分說地跳下牛車,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半拉半拽地就把沈穗穗往車帶。
“借啥借!去大隊長家還得往回走,這大清早的擠一擠暖和!快上來,嬸子給你找了個好位置!”
旁邊一個被李翠花擠占不少地方的胖嬸子不樂意了,嘴里嘟嘟囔囔抱怨:“李翠花,可顯著你能耐了!這都擠成啥樣了,還往上塞人!”
李翠花眼睛一瞪,嗓門更亮,“咋地?王胖丫,就你屁股占地兒大!沈穗穗這么瘦,擠一擠咋了?忍不了你就下去,這牛車還能再上來倆呢!”
她邊說,一邊硬是把沈穗穗按在了牛車中間那點可憐的縫隙里。
沈穗穗被擠得差點喘不上氣,只能尷尬地朝四周笑了笑,“謝謝嬸子們,給你們添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李翠花搶著說道,又彎腰湊近沈穗穗,臉上帶著明顯討好之意,“穗穗啊,上回那事兒,嬸子真是對不住。豬油蒙了心,信了那母女倆把話往外傳,你大人有大量,可千萬別跟嬸子一般見識啊。”
牛車慢悠悠地啟動了,一車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落在沈穗穗二人身上。
經歷了前兩天的風波,現在村里人都有些看熱鬧的心思。
沈穗穗坐在中間,被十來雙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只好應道:“嬸子,過去的事兒都過去了,咱們萬事朝前看,那些不愉快也沒啥可計較的。”
“哎哎,不提了不提了!真是文化人哈,說話就是和咱不一樣,咋那好聽呢……”
李翠花見她態度緩和,立馬眉開眼笑,一路上更是噓寒問暖,恨不得把沈穗穗菩薩一樣的供起來,看的周圍幾個婦人直撇嘴。
好不容易熬到縣城,沈穗穗跟牛車上的嬸子們道別,不等牛車停穩便逃也似的跳下了牛車,一溜煙兒鉆進縣城里的人流中。
沈穗穗當然沒有去什么酒廠,上次來時,她娘偷偷摸摸去買莜面,她就猜當時王秀芬應該是去了黑市。
這些天,她有事沒事就在山上轉悠,空間里攢了不少山貨,和三只野兔。
找了個沒人的巷子,沈穗穗就鉆進了空間里,喬裝打扮一番,換上灰撲撲的衣裳,又圍上了頭巾,只露出個眼睛。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是親媽來了都認不出的程度,這才滿意的背著準備好的山貨走出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