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蕭辰!他來不及多想,俯身一把將人緊緊抱入懷中!入手處一片冰涼,更讓他心膽俱裂!
“撐住!我帶你出去!”他在她耳邊嘶吼,也不知她是否能聽見。他抱起她輕盈的身體,轉身就想往外沖!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
“咔嚓——轟!!!”
一根燃燒的巨大房梁,再也支撐不住,帶著熊熊烈焰和雷霆萬鈞之勢,朝著他們當頭砸下!
千鈞一發之際!
蕭辰瞳孔驟縮!求生的本能和懷中人的重量讓他無法做出最靈巧的閃避!他猛地將云錦死死護在懷中,用自己的后背作為盾牌,同時腳下爆發出全部力量,向側面猛撲出去!
“砰!!!”
燃燒的巨梁狠狠砸落在他方才站立的地方!火星和燃燒的木屑四濺飛射!巨大的沖擊力裹挾著灼熱的氣浪,狠狠撞在蕭辰的后背上!
“噗!”一口鮮血猛地從他口中噴出!后背傳來骨頭碎裂般的劇痛,皮肉瞬間被灼傷!濃煙嗆入,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但他護在懷中的云錦,卻被他牢牢護住,毫發無傷。
“王爺!!”凌風帶著幾名悍不畏死的侍衛,終于循著動靜,披著濕被沖了進來,正好看到這驚心動魄的一幕!
“快!保護王爺和夫人出去!”凌風目眥欲裂,嘶聲吼道,帶著侍衛拼死擋住不斷墜落的燃燒物,清出一條通路!
蕭辰咬緊牙關,強忍著后背撕裂般的劇痛和胸腔內翻涌的血氣,抱著昏迷不醒的云錦,在侍衛的拼死掩護下,踉蹌著、卻無比堅定地沖出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地獄!
“王爺!這邊!!”窗外傳來凌風聲嘶力竭的呼喊和更加密集的潑水聲!
蕭辰抱著云錦,在最后一根燃燒的房梁轟然砸落在他們身后之前,如同浴火的鳳凰,帶著一身的煙塵與灼傷,驚險萬分地沖出那扇地獄之窗!
“噗通!”
兩人重重地摔落在窗外被水澆濕的泥地上!
“王爺!!”
“錦夫人!!”
侍衛們一擁而上。
蕭辰顧不上自己后背的灼痛和被碎木劃破的傷口,他第一時間低頭看向懷中的云錦。她雙目緊閉,臉色青白,長發凌亂地貼在汗濕的額角,氣息全無,如同一具失去靈魂的美麗人偶。
蕭辰抱著懷中那具冰冷軀體的手臂,猛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死死地盯著云錦那張毫無生氣的臉,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一股滅頂的絕望和滔天的怒火,如同巖漿般在他胸中奔涌、咆哮!
“王爺!您受傷了!”凌風看著蕭辰后背被燒得焦黑的衣袍和滲出的血跡,以及他嘴角殘留的血跡,聲音都在發顫。
“太醫!快傳太醫!先……先看她!”蕭辰的聲音嘶啞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低頭看向懷中依舊昏迷、臉色慘白如紙的云錦,眼中充滿了連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恐慌和后怕。他伸出手指,顫抖地探向她的鼻息……
微弱的、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指尖。
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她還活著!
巨大的慶幸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蕭辰!他緊繃的神經驟然松懈,眼前一黑,險些栽倒,被凌風眼疾手快地扶住。
“王爺!”
“快!扶王爺和夫人去最近的頤和苑暖閣!太醫!太醫呢!”凌風嘶聲力竭地指揮著,現場一片混亂。
云錦被小心翼翼地抬走。
蕭辰在凌風的攙扶下勉強站起,他拒絕立刻去治傷,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片依舊在熊熊燃燒、逐漸化為廢墟的聽雨軒,眼神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陰沉得可怕,翻滾著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殺機!
是誰?!究竟是誰?!竟敢在他的王府內,用如此歹毒的手段,置她于死地?!
就在這極致的悲痛與憤怒幾乎要將他吞噬之際,凌風快步上前,手中捧著一件東西,臉色凝重得可怕:“王爺!屬下在清理火場廢墟時,在錦夫人書案附近,發現了這個!”
蕭辰赤紅的眼眸猛地掃過去!
只見凌風手中捧著的,是一張被燒得只剩下一半、邊緣焦黑卷曲的素箋!殘存的紙頁上,幾行匆忙潦草的字跡依稀可辨:
“…水牢蘇氏舊仆傳訊……”
“…今夜子時……”
“…凝蘭居外槐樹洞取物……”
“…事關貴妃……務必小心……”
“蘇氏舊仆……凝蘭居……貴妃……”這幾個關鍵詞,如同帶著劇毒的鋼針,狠狠刺入蕭辰布滿血絲的眼中!
蘇晚凝!凝蘭居!深宮蘇貴妃!!
轟——!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瞬間串聯!那顆在血咒人偶中找到的御制金珠!蘇晚凝與蘇貴妃的姑侄關系!
蘇晚凝被打入水牢后,蘇貴妃可能……!而這張被匆忙遺落、來不及完全銷毀的密信殘頁,指向了一個驚人的事實——蘇晚凝在水牢中,竟然還能通過舊仆傳遞消息!
而傳遞的內容,竟涉及深宮貴妃!并且,約定了今夜子時在凝蘭居外取物!
這火……這要置云錦于死地的滔天大火……是滅口!是為阻止云錦可能發現或傳遞的、關于蘇貴妃的秘密!云錦,成了深宮傾軋、殺人滅口的犧牲品!
“蘇、晚、凝!!”蕭辰從齒縫里擠出這個名字,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充滿刻骨的恨意和狂暴的殺機!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箭,射向水牢的方向!
“給本王徹查水牢!所有與蘇晚凝接觸過的人,全部拿下!嚴刑拷問!!”
他厲聲咆哮,如同受傷暴怒的狂龍,“還有凝蘭居!給本王掘地三尺!找到那個槐樹洞!把里面的東西給本王挖出來!!”
“是!!”凌風領命,帶著一身煞氣,轉身疾馳而去。
命令下達,蕭辰仿佛被抽干所有力氣。他緩緩低下頭,目光卻猛地被一樣東西吸引。
那是她發間,唯一還殘留的飾物——那根簡單的白玉簪。只是此刻,這根簪子已在火場中嚴重損毀。
潔白的玉身被熏得烏黑,鑲嵌其上的那塊帶著天然冰裂紋的碎玉,更是布滿焦痕,其中一道焦黑的裂痕貫穿整個玉面,仿佛隨時會碎裂開來。
蕭辰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這根燒焦的碎玉簪上。
這根簪子……他見過。
在壽宴那晚,在她舞劍之時,在她燈下更衣之時……它一直安靜地綴在她的發間。
而此刻,它和她一樣,被烈火灼傷,變得殘破不堪。
鬼使神差地,蕭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誠地,從地上撿起那根燒焦的碎玉簪。
入手冰涼,帶著煙火的焦灼氣息。那焦黑的裂痕,如同丑陋的傷疤,橫亙在原本溫潤的玉面上。蕭辰的指尖無意識地撫過那道裂痕,粗糙的觸感帶著一種奇異的、直達心底的刺痛。
就在他指尖撫過裂痕的瞬間!
他的心臟,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劇烈的、如同被利刃貫穿般的絞痛!
“呃……”他悶哼一聲,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臉色瞬間煞白如紙!那劇痛來得如此猛烈,如此猝不及防,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猛地捂住心口,額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怎么回事?是舊傷?還是……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懷中那張蒼白靜謐的容顏,又看向手中那根燒焦的、布滿裂痕的碎玉簪。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巨大悲慟、深入骨髓的悔恨和一種仿佛宿命般令人窒息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為什么……心會這么痛?
這痛……究竟是為了什么?
吼聲落下,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眼前徹底陷入黑暗,高大的身軀轟然向后倒去!
“王爺——!!!”凌風驚恐的呼喊聲,成了他意識沉淪前最后聽到的聲音。
……
而此刻,在頤和苑溫暖的暖閣里,被太醫施針灌藥、剛剛從“龜息散”藥效中悠悠轉醒的云錦,正虛弱地靠在軟枕上。
她臉色依舊蒼白,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緩緩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玲瓏和崔嬤嬤喜極而泣的臉。
“夫人!您醒了!太好了!嚇死奴婢了!”玲瓏哭得像個淚人。
崔嬤嬤也老淚縱橫,緊緊握著云錦冰涼的手。
云錦的目光有些渙散,似乎還未完全清醒。她動了動干裂的嘴唇,聲音微弱沙啞:“火……火滅了嗎?王爺……他……”
“火……火還沒完全滅,聽雨軒……怕是毀了。”玲瓏哽咽道,“王爺……王爺他為了救您,沖進火海,受了重傷!剛剛……剛剛還吐血暈過去了!”
云錦的眸光微微閃爍了一下,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冰冷的了然和一絲幾不可察的……嘲弄。果然……他看到了那份“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