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時間在夏日的燥熱與生活的祥和中一晃而過。
林毅這具原本只是“健康、經常運動”的身體,正在悄然發生著變化。
時間,就在這平凡得近乎瑣碎的日常偽裝和精心鋪墊下,無聲而堅定地滑向那個注定顛覆一切的節點。
骨骼密度悄然提升,帶來更堅實的支撐,神經反應速度也不少提高,五感也變得更加敏銳。
肌肉線條在勻稱的框架下變得更加凝練流暢,蘊藏著內斂爆發力。
如果說,原先的他身體素質是一個熱愛運動的高中生,那么如今的他已經能堪比專業級的運動員。
外表看去,他依舊是那個陽光俊朗的少年,但內在,已如一塊被反復鍛打、去除雜質后的精鋼,只待開鋒飲血。
這場以生命為賭注、以世界為舞臺的大戲,幕布即將拉開。
【2027年7月24日,星期六】,也就是前世認定的新紀元1月1日。
清晨的陽光帶著些許燥熱,透過窗簾縫隙灑進房間。
林毅睜開眼,眼底沒有一絲剛睡醒的朦朧,只有一片沉靜的冰湖。
“小毅,快起來!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
母親周靜華的聲音帶著喜悅的忙碌感從門外傳來。
“來了,媽。”
林毅應了一聲,聲音平穩,接著他迅速起身,穿衣洗漱。
鏡中的少年,面容還有些青澀,他對著鏡子,微微調整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讓那抹笑容屬于十八歲應有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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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福樓福錦廳門口的LED上,早已亮起了紅色的喜慶橫幅——“熱烈祝賀林毅同學金榜題名”。
時間剛過十一點,就有人陸陸續續抵達。
“小毅!恭喜恭喜啊!”
舅舅周建軍,一個身材敦實、面容剛毅的中年漢子,用力拍了拍林毅的肩膀,退伍軍人的手勁可著實不小。
“哎呀,這孩子,越長越精神了!”打扮得體、笑容溫婉的舅媽拉著林毅的手夸贊。
表弟周杰羽,一個剛上初中的半大小子,興奮地圍著林毅轉,“毅哥!牛啊!”
表妹周萌萌,扎著羊角辮的小學生,仰著小臉羨慕地問,“哥哥,上了大學是不是就可以不學習了?”
看著舅舅剛毅臉龐上毫不作偽的笑容,林毅心頭驀地閃過前世的一幅畫面:
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腐臭,狹窄的樓梯里,舅舅揮舞著一柄都豁口了的消防斧,嘶吼著將他和表妹護在身后,消防斧帶著沉悶的風聲狠狠劈下,精準地剁進撲向他的腐蝕淵狼的脖頸!
而舅舅自己卻躲閃不急,被那畜生的反撲撕掉了了半只耳朵,鮮血染紅了半邊臉頰。
“那可不是,上了大學更要好好學習......”林毅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揉了揉表妹的腦袋,看著她垮下的小臉,哈哈一笑,“舅舅舅媽里面先坐。”
“好好好,你先忙。”舅舅笑著點頭。
舅舅一家前腳剛走,后腳一個帶著幾分刻意拔高、略顯浮夸的聲音就插了進來。
“喲,小毅,出息了啊!嘖嘖,青藤大學!可給我們老林家長了臉,說不定大伯我啊以后都要靠你照拂呢。”
林毅抬眼看去,是大伯林瑞恒和伯母劉梅帶著堂弟林然來了。
大伯臉上帶著有些不自然的堆笑和微妙的距離感,大伯母有些略顯尷尬的拉了拉大伯的袖子。
而堂弟林然則是有些局促地跟在后面,眼神躲閃地喊了聲“毅哥”。
看著眼前這一家子,林毅心中頗有些復雜。
他比誰都清楚,就是眼前這個與自己家里有幾分齟齬,言語間總帶著點陰陽怪氣的大伯,在末世降臨、秩序崩塌的半年后,憑借一次偶然的機遇在“磐石”大型避難所里謀得了一個管理物資的職位。
可當其得知自己一家在另一個小型避難所里掙扎求生,過得較為困頓時,這位大伯頂著風險,讓物資押運隊幫忙捎來了救急的口糧和藥品,并帶來了口信,言明會幫忙爭取在“磐石”居住的名額。
正是因為后來搬去“磐石”居住,解決了父母安危的后顧之憂,自己才能安心踏上外出探尋冒險之路。
“大伯伯母來了,快請進!”
林毅臉上笑容不變,全當沒聽懂大伯的陰陽,熱情地招呼著,目光掃過林然,“然然也來了,里面坐。”
招呼完了大伯一家,緊跟在后面的是特意邀請來的同班同學。
班長周宇軒,身材挺拔,氣質沉穩,帶著真誠的微笑遞上一個禮盒。
“林毅,恭喜。”
“班長客氣了,快里面請。”
林毅的聲音平穩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握住禮盒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
末世后,再次接到班長有關消息的時候就只有一句訃告:
“為掩護‘南湖’避難所居民撤離,自隊長周宇軒以下,避難所護衛隊全員犧牲。”
“毅哥,今天可得好好喝一杯!”死黨陳宇摟著林毅的肩膀,他身邊跟著高挑靚麗的女友蘇曉。
蘇曉那雙漂亮的眼眸帶著點慵懶的戲謔,沖林毅挑了挑眉算是打招呼。
林毅笑著捶了陳宇一拳:“你小子別想灌我!”
他看著死黨和他的女友,心中吐槽了一句。
“嗯.......這兩倒是沒啥特別好回憶的,在末世開啟時在外面約會,第一波沖擊就沒了,也算是當了個亡命鴛鴦。”
“林毅......恭喜你。”
班花葉輕雨,聲音輕柔,白皙的臉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將一份包裝精美的禮物遞給林毅,目光飛快地在他臉上停留了一下便瞬間移開。
“謝謝。”
林毅接過禮物,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對方微涼的指尖。
“輕雨這姑娘......唉,也罷......”
林毅在心中嘆息了一聲。
因為葉輕雨成績不算好,又恰好坐他前排,經常回頭請教問題,這事兒就被好事者拿來起哄,自己當時是一心沉浸學習,沒高興去多管,沒想到葉輕雨也未曾反駁,一來二去,就傳成了兩人是一對。
后來......葉輕雨就死了。
林毅腦海中不自覺的浮現起當時的畫面。
凄厲的警報在昏暗的避難所通道回蕩!
一個礦泉水瓶滾在角落,壓縮餅干散落一地,葉輕雨就倒在血泊中,她懷中還緊緊抱著一個未及送出的糧食袋......
作為避難所管理層的遠房親戚,她被安排在了配給稍多一些的后勤組,那是她省下來準備悄悄給自己的。
她甚至沒能發出完整的呼救,就在一頭潛行影刃獸的偷襲下香消玉殞。
有些話,她甚至到死都未曾說出口。
林毅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破綻,甚至顯得更加溫和:“葉輕雨同學,謝謝你的禮物,里面請坐。”
后續的一段時間,不停有親朋到來。
林毅像一個真正沉浸在喜悅中的少年,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興奮笑容,熱情地招呼著每一位來客入座。
父親林瑞明紅光滿面,招呼著相熟的工友和長輩。
而母親周靜華則忙前忙后,和提前到達的幾位女性親戚一起,檢查著宴席的準備,臉上是掩不住的驕傲和喜悅。
看了看父母忙碌而滿足的身影,林毅的目光接著看似隨意地掃過每一張熟悉而鮮活的面孔......
這些前世或離散、或凋零的身影,此刻如此生動地聚集在這方小小的宴會廳里,談笑聲、祝賀聲交織成一片溫暖喧鬧的海洋。
他默然了片刻,隨即,臉上又掛起了喜悅的笑容。
時間,在喧囂和熱絡中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