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從氣味傳達過來的信息已經清清楚楚的告訴了豹媽,面前這個存在的身份。
但是視覺反饋回來的內容卻還是讓它難以接受。
幾天不見,這臉怎么胖的跟那個玩屎的一樣??
豹媽略顯謹慎的往后稍稍挪了一下。
這不挪還好,一挪,墨雪更委屈了。
人家本來腫的都破相了就委屈,好心好意的過來和你打招呼,怎么你也嫌棄人家!!!
墨雪當場就破防了,嗷的一聲跑到一邊去,趴在地上用兩只前爪捂著頭,再不愿意抬頭見人。
豹媽見狀,趕緊從陸霄身上爬了起來。
這怎么還急眼了呢。
它踩著小步子湊到墨雪身邊,輕輕的扒拉了墨雪兩下。
沒什么反應。
真生氣啦?
豹媽轉身跑向剛剛放下東西的地方,低頭叼起來,又重新折了回來,將那兩只東西放在墨雪面前。
“嗚嚶。”
它輕輕叫了一聲,用毛茸茸的大爪子摸了摸了摸墨雪腫的發亮的狗頭,示意它抬頭看。
感受到了從頭頂傳來的觸感,加上又聞到了陌生的氣味,墨雪放下了爪子,有些疑惑的抬起狗頭。
“霄子,那兩只白花花的是什么東西?”
這會兒陸霄已經重新爬了起來,邊海寧也湊了過去,瞇著眼睛看不遠處地上的兩只,好奇問道:
“看著有點像野雞?但是沒見過這個樣子的野雞啊。”
“確實也能算作是野雞的一種,這是兩只雪雞。”
藏雪雞
陸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難怪它這么久沒回來,雪雞生活的地方可是高海拔的雪線附近,它想獵到這兩只雪雞,還要帶回來,肯定要走很遠的路。
這東西好吃得很,以前我吃過一次人工養殖的雪雞,肉質很緊實,但是又鮮嫩不柴,而且滋味很濃郁,吃一次就很難忘的掉。
不過現在,野生的雪雞就算是有狩獵證也不能捕殺,這東西幾年前已經被列入名錄,是國二保,可不能動。
也就豹媽能這么理所當然的獵它來吃。”
陸霄這邊解釋著,墨雪和豹媽那邊也有了新動靜。
低頭聞了聞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雪雞,再抬頭看看面前的豹媽,墨雪腫的只能半睜的眼里滿是不解。
啥意思?
“嗚嚶,嗚嚶……”
豹媽又輕輕叫了兩聲,伸出爪子把那兩只雪雞往墨雪的方向推了推,眼瞅著都要懟它懷里了。
給我的?
這是給我的??
墨雪完全沒想到會是這個展開,趕緊站起身來,有些緊張的看向陸霄,又偷眼看了看聶誠。
這我能收嗎??
這算違反紀律嗎??
不過,雖然面上擺出一副聽你們的的樣子,但墨雪的爪子已經有些不安分的伸向了面前離的比較近的一只雪雞,有意無意的撥弄了起來。
那意思不言而喻。
“行啦,還在這做什么戲呢,既然是給你的就拿著唄,去吃去吃。”
陸霄無奈的搖了搖頭笑道,聶誠也揮手比了個手勢,那是告訴墨雪可以自由處理獵物的意思。
得到了兩個主人的許可,墨雪高興極了,低頭就叼起一只雪雞,撕扯著吃了起來。
豹媽則蹲在一邊,安安靜靜的看著墨雪大快朵頤。
看著這個似曾相識但攻守互換的畫面,陸霄忽然反應了過來。
并不是因為墨雪耍小性子了,豹媽才分給它自己的獵物賠罪。
而是這兩只雪雞原本就是為了墨雪才帶回來的。
既然豹媽能和那只小狐貍達成互相分享食物的關系,那朝夕相處這么久、還給它帶孩子的墨雪自然也可以。
難怪那天墨雪流著口水的樣子它盯著看了那么久,原來它什么都記著呢。
墨雪吃得很快,不過畢竟和雪豹的體型差異擺在這里,一只肥美的雪雞已經足夠它吃飽了。
它抬起頭,看著端坐在不遠處的豹媽,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湊了過去。
聞了聞豹媽的臉,然后學著當初小狐貍和豹媽親近的樣子,試著舔了舔豹媽的毛。
豹媽也低下頭,舔了舔墨雪腫腫的狗頭。
這溫柔的一幕,看得站在遠處的三個大老爺們一臉姨母笑。
藏在心里的最后一點猜忌和疏離終于被這一只雪雞打破,想必墨雪和豹媽的關系,日后也能處得和那只小狐貍一樣好了。
互相表達完親昵,墨雪叼著那只雪雞,踩著歡快的小步子放到了陸霄的面前。
一旁的豹媽并沒有什么反應,想來是已經給了墨雪,怎么處理也都由著它。
“這個可不行啊,它給你也就算了,給我是萬萬不能收的。”
看著腳底下那只雪雞,陸霄趕緊擺了擺手。
不過墨雪可不管這套,在它的認知里,有好東西就是要和主人一起分享的。
它叼起那雪雞,扒著陸霄站起身就往它懷里塞。
這咋整,自己吃是萬萬不能的。
拿去喂那兩個小雪鸮吧。
“走吧,帶你回新家看看。”
陸霄接過那只野雞,走向豹媽,搓了搓許久沒有摸過的毛絨豹頭,正準備帶著豹媽參觀一下以后的超寬敞新家,沒走幾步卻被豹媽伸出爪子勾住了褲子。
得虧他步子剎住得及時,要不然這褲子當場就得從后面開花。
“嗚嚶!”
豹媽擋在他身前,大爪子用力按了兩下他的腳,而后便風馳電掣的跑遠了。
“這是讓你不要走的意思嗎?”
邊海寧現在也已經能觀察出一些豹媽行為的內在含義,好奇猜測道。
“嗯,估計是還有什么東西要給我,在這等會兒吧。”
陸霄點了點頭。
沒多一會兒,果然看到豹媽如白色閃電般矯健的身影再次跑了回來,身后還多了一個走得慢騰騰的小東西。
怕驚到它,陸霄并沒有直接上前迎過去,而是等它自己走過來。
心里已經猜到豹媽帶過來的是誰,不過真的看到它的時候,陸霄承認,心里還是很驚喜的。
就是那只幾度前來拜訪的漂亮的小狐貍。
只不過即便有豹媽引見,它似乎依舊對人類十分警惕。
離著有十幾米遠時,它就停了下來,不肯再往前走了。
陸霄仔細的觀察著它的身形。
照比上次在院子里見到的時候,它稍微胖了一些,看起來整個狐更加圓潤可愛了。
不過最顯眼的還是它的肚子。
比起之前,弧度更加明顯,而且已經微微有了下墜的態勢。
估摸最多也只要三四天,它肚子里的孩子也就該降臨這個世界了。
豹媽領著它回來的還挺是時候,外面就要下雪封山了,這個時候如果在外面下崽,顯然要多吃不少苦。
“嗚,嗚。”
豹媽見小狐貍剎住步子不肯再往前走,有些催促似的在后面拱了拱它,它這才又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了一段,湊到了陸霄身前。
陸霄甚至看到它因為恐懼和不安,尾巴尖兒都在微微顫抖。
好家伙,這年頭要個鐵飯碗也不容易啊。
知道這小狐貍這會兒已經很害怕了,所以陸霄也沒有提著伸手去摸它,而是先脫下了身上的衣服,團了團送到它面前,讓它聞聞。
多數動物的第一印象都是從建立氣味認知開始的,尤其是像雪豹、狐貍這種嗅覺比較敏銳的動物。
先熟悉氣味比直接上手要安全的多。
果然,見陸霄沒有直接伸手接觸它,那小狐貍顯得安心了一點,也試著伸頭過來去聞陸霄衣服上的氣味了。
陸霄見好就收,讓它稍微聞了一會兒就把衣服拿了回來。
豹媽已經帶它來這兒了,以后見面的機會還多著。
不急于一時。
重新把衣服穿好,陸霄便領著豹媽去熟悉新房子了。
小狐貍意料之中的沒有跟上來,陸霄也沒有多管。
在它還沒有完全放松戒備的情況下,盡可能的不多關注才是對它來說最好的親近。
……
新據點的一切都在慢慢步入正軌。
從村里帶回來的雞鴨和小豬,已經被妥帖的養在畜欄里了。
陸霄清點過,邊海寧一共挑了一公二母三只雞,兩對鴨子,兩對豬崽,還帶了十幾個受精的鵝蛋。
這幾天下的雞蛋鴨蛋,小母雞已經抱上了窩,再過上十幾二十幾天,就會有新的小雞小鴨被孵化出來
那十幾個大鵝蛋也已經被陸霄放在孵化箱里,養上一段時日,大鵝也有了。
跟著陸霄回來的野馬群,在進入長青坐標的地界之后,就四散而去了,陸霄估摸著,大概是去找新的合適的棲息地了。
這兩日偶爾能見到一兩匹野馬在新據點附近出沒,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豹媽回來了,它們比較警惕,并沒有靠得太近。
小狐貍不知道從哪兒薅了一些干草回來,在房檐底下給自己絮了一個簡單的窩。
大概是臨近產期,身子沉重,平時也不怎么挪動,只懶洋洋的臥在那兒。
陸霄其實也開著門試圖引它進屋住,奈何小狐貍并不為所動,陸霄也不想強迫,只能順著它,每天早上給它準備一小盆添加了補劑的肉食放在它的草窩子旁邊。
小狐貍從來不當著陸霄的面吃這些肉,甚至聞都不聞一下。
但是等陸霄忙活一上午再去看的時候,盆子已然空空如也,小狐貍的嘴角邊還沾著肉屑。
等陸霄去收盆子時,它依舊不為所動,只是偶爾會偷偷的瞄他一眼。
看得陸霄有些好笑。
行行行,你喜歡這么玩,那就陪你這么玩。
因為新據點的位置并沒有深入長青坐標內部,而是位于邊緣處,所以氣溫多少還是會受降雪的影響。
因此趁著這兩天,陸霄幾人也給新開墾的幾塊地搭建了簡易的塑料大棚,防止新栽下去的芽苗被初雪帶來的降溫給凍死。
自打豹媽帶著小狐貍回來之后,那只孔雀雉也明顯規矩了許多。
畢竟無論是雪豹還是狐貍,它這個品種都是妥妥被列入食物的那一類。
陸霄是知道小狐貍和豹媽不會主動捕食他這里的其他動物,但是那孔雀雉不知道啊!
所以這幾日,它只敢趁著豹媽和小狐貍出去活動的時間飛到窗臺上,透過窗子看陸霄喂養那兩只小雪鸮。
其他的時間,它就躲在雞欄的角落里,縮著脖子眼巴巴的看那幾只小母雞孵蛋。
那落寞的樣子,看得陸霄也有點于心不忍。
他把之前起居室那個精巧的大窩拿出來放在雞欄里,又摸了兩個雞蛋放進去,試圖安慰安慰這個落寞的小東西。
但是那孔雀雉卻并沒有接受陸霄的這種好意。
它也不肯去窩里,也不再孵蛋,只是整日蹲在那,盯著孵蛋的小母雞們。
……
鉛灰色的烏云翻卷,鵝毛大的雪花簌簌落下。
今年的第一場冬雪,悄然而至。
雪下得肆意而張揚,沒多一會兒,下面的地就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色。
看到外面飛揚的大雪,原本臥在床上的豹媽歪著頭看了一會兒,便站起身,悄悄的推門出去了。
這么大的雪出去干嘛?
陸霄跟在它身后原本想看個究竟,結果剛推門而出,就看到豹媽跳到了房檐下小狐貍那個簡陋的草窩邊,趴了下來。
大尾巴還很妥帖的把小狐貍圈在自己的懷里。
看得陸霄微微有些動容。
它倆的感情是真的很好啊。
不過陸霄當然不可能就這么看著它倆在大雪天里挨凍,即使這倆都是雪山里不怕凍的。
想了想,他起身去庫房翻找了一通。
最后一批物資送進來的時候,陸霄特意讓宋長河準備香材的同時,也順便帶一些木料進來。
再加上組裝房子剩下的建材,數量和類目雖然不算多,但是給小狐貍做個防風保暖的窩還是沒什么問題的。
抄起鋸子鋸木料時,陸霄心中還有些感慨。
沒想到這么快就用上了這木工的技能。
因為只需要考慮實用性,不需要那些繁復的雕花工藝,忙活了一下午,一個足夠讓豹媽也鉆進去一起貼貼的育兒小產房就完成了。
內部貼上一層保溫材料,再塞一些干爽的枯草,這在山里絕對算得上是豪華別墅的配置。
把新窩固定在房檐下原先草窩的位置時,小狐貍遠遠的站著,緊貼著豹媽,一臉驚恐。
等陸霄走了老半天都沒敢靠近。
最后還得是豹媽先一步探索完畢,嗚嚶嗚嚶的招呼了老半天,小狐貍才敢慢慢鉆進去。
不過這一進去,就也沒出來。
估計對這個新房子很滿意吧。
這樣一來,晚上它睡在外面,也不用擔心了。
下雪的日子,天黑得也格外快一些。
吃過晚飯之后便也沒什么事了,邊海寧坐在床邊翻看最近的新聞,陸霄在書桌前翻閱資料,聶誠去給小貓團子們喂奶。
“陸教授,小雪豹們都吃飽了,已經關回籠子里睡了。”
忙活完之后,聶誠慣例回來和陸霄匯報一聲。
平時陸霄工作的時候,他絕對不會去看陸霄的工作筆記內容,但恰好這會兒一打眼,他看到了陸霄屏幕上的顏色鮮艷的孔雀雉的照片。
猶豫了一下,聶誠還是開口問道:
“陸教授,你在看孔雀雉的資料?”
“嗯。”
陸霄點了點頭,笑道:“你好奇嗎?我在看關于孔雀雉生活習性研究的論文,你過來一起看也可以的。”
“……我不是好奇。”
聶誠在陸霄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頓了頓,表情有些復雜的看向陸霄:
“陸教授,你……你不討厭那只孔雀雉嗎?
現在豹媽和小狐貍來了,它不敢湊過來胡鬧,就這樣在雞欄里待著,不是挺好的嗎?”
他伸出手,撓了撓那天被蟲子爬過,長了一片皮疹的手腕。
“嗯……怎么說呢?”
陸霄摘下眼鏡,沉吟了一會兒開口道:
“那天一進屋的時候看到滿地都是蟲子,確實有那么一會兒是挺生氣的。
不過也是出于擔心,怕小雪鸮們誤吞了攻擊性太強的蟲子,也怕幾個小雪豹被咬傷。
但是事情過去,也就不生氣了。
因為比起生氣,對于我們這一行的來說,更重要的是摸清它底層行為邏輯,就是為什么這么做。”
陸霄把屏幕上的論文拉到了其中一段,展示給聶誠:
“我最開始的時候也在思考,它那么做是不是出于我不讓它接近小雪鸮的報復行為。
不過很快就發現了這其中的不合理之處。
它如果真的只圖報復,那應該不遺余力的看準機會啄我們、抓我們,對我們造成傷害。
但你仔細想想,它并沒有那么做。
除了那天之外,它最過分的行為也不過是追著咱們在腳面上拉屎,與其說是報復,更像是試圖引起注意。”
“這么說的話……好像確實是。”
聶誠的表情也緩和了一些,所思的點了點頭。
“但是我對孔雀雉其實也并不算特別了解,并沒有實際接觸過,所以我打算查查文獻資料,看看有沒有遺漏了的地方,結果還真的被我發現了。
你看這里。”
陸霄指了指屏幕上的其中一段文字。
“……目前已探明的孔雀雉種類,都分布在熱帶亞熱帶地區,喜好以昆蟲為食,體型巨大的尤佳,其中以花腿蚰蜒、蜈蚣、各類甲蟲幼蟲居多。
大型昆蟲能帶給孔雀雉豐富的養分供給,是它們維持生命的重要來源。”
跟著喃喃的讀完了這段,聶誠終于反應了過來:
“所以那天它不是想報復我們,而是想把自己喜歡的好東西喂給小雪鸮和小雪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