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怎么突然問起這個?”箏兒的笑容有些僵硬。
江沐雪摸了摸箏兒的肩膀,說:“對不起,箏兒,若是別的事,你不想說,我也就不問了。但這事有點重要,所以,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你知要的,如果不影響大局,我?guī)湍惚C堋_@樣好嗎?”
箏兒低下頭去,好一會兒,她才長長地嘆了口氣,從懷里拿出江沐雪送她的帕子。她撫摸著那只蜻蜓,眼睛里慢慢涌出了淚,吧嗒吧嗒的落在帕子上。
江沐雪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她的身邊, 攬著她的肩膀,輕輕撫摸著她后背。
“按照輩分,我應該管方家大小姐叫姨娘。”箏兒說。
江沐雪有些疑惑,脫口而出:“但方家已經(jīng)——”
“已經(jīng)滅門了。”箏兒努力讓語氣變得平靜,說完這些,她便像是陷入了回憶一般,只是撫摸著那只蜻蜓。
江沐雪等了許久都不見箏兒開口,于是蹲在地上,握住了箏兒冰冷的手,問道:“箏兒,你能把你知道的,告訴沈安嗎?”
“告訴他有什么用?都這么多年了,沒人在意的。”
“沈安,想重新調(diào)查方家滅門案,但那是先皇時期的案子,又結(jié)了案,沒有緣由,他不敢重新調(diào)查。”
聽了這話,箏兒望著江沐雪的眼睛,小心地問道:“那如果……有線索呢?”
江沐雪回望著箏兒,說:“有線索,興許就找到理由,重新調(diào)查。”
“小姐,我跟你去,我去見沈大人。”
江沐雪領(lǐng)著箏兒到了書房,里面的兩人見到箏兒低著頭,被江沐雪拉著,有些意外。
江沐雪搬了個圓凳,讓箏兒坐下。箏兒正要推脫,卻對上了江沐雪的目光。她瞥了一眼蕭珩,像下定了決心一樣,坐了下去。
“箏兒有些事情跟你們說,你們不要嚇她。”江沐雪的雙手抱著箏兒的肩膀,活像一只保護小雞的老母雞。
這姿勢,蕭珩很是熟悉,她也曾經(jīng)這樣抱著他的肩膀。于是,他微笑著說:“箏兒,想說什么便說吧,不用顧忌。”
江沐雪拍拍箏兒的肩膀,坐在了她的身邊,輕聲說:“別怕,我陪著你。”
箏兒看著江沐雪的眼睛,嘴角顫動著擠出一個微笑。
她將手里攥著的帕子放在書案上,輕輕地撫平,說:“這就是陰陽絞。”
沈安驚得站起身,蕭珩的身子也向前探去,兩人的目光聚集在那帕子上。要說那帕子,材料是普通的棉布,看上去像是普通人家用的,但那只蜻蜓卻似活的一般。
沈安拿起帕子走到床邊,對著陽光微微晃動,果然,隨著角度,蜻蜓似乎微微變色。
“太神奇了。”沈安走到蕭珩身邊,將帕子交給了他。
蕭珩將蜻蜓放在掌心,端詳了好一會兒,問道:“箏兒,這帕子,是從哪兒來的?”
箏兒望了眼江沐雪,說“是小姐給我的。”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沒人敢說話。
“這帕子是我在集市上跟六子買的,當時看著漂亮,就買了一條。”
沈安心里已經(jīng)有了不好的預感,但還是不死心地問:“這帕子是誰繡的?”
江沐雪輕嘆了一口氣,答道:“阿蘭。”
完了。
蕭珩望著那只蜻蜓,調(diào)整著呼吸,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
“你為何認得陰陽絞?”沈安看上去比蕭珩冷靜得多,問出了事情的關(guān)鍵。
蕭珩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太過慌張,竟然錯過了這樣顯而易見的線索。于是,他將帕子放回桌上,望向箏兒,等著她做出回答。
箏兒低著頭,聲音有些顫抖:“我的外公跟方家老爺是結(jié)拜兄弟,當時定了娃娃親,但兩家都生了女兒,所以義結(jié)金蘭。”
江沐雪聽了這話,也是一驚。箏兒的外公能與方家老爺結(jié)拜,那一定不是什么普通人,既然這樣,箏兒怎么會變成她的貼身丫鬟?
蕭珩望向江沐雪。
蹙眉,睜大眼睛,嘴唇微張又閉上。
難道她不知道這些?
蕭珩心中疑惑,但也沒說什么,只是繼續(xù)望著兩個姑娘。
“我外公在我娘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后來,我娘就一直跟著外婆生活。當時,方家老爺和老婦人見他們孤兒寡母,經(jīng)常接濟她們。我娘小時候經(jīng)常去方家大宅里玩,方家老爺很喜歡她,還教過她一些刺繡的技法,但她只喜歡泡在廚房里,跟廚娘學做飯。后來,我娘長大了,認識了我爹。我娘說,他們成親后不久,我爹就被調(diào)往邊疆,加入邊軍。當時,方家怕我娘一個人在外面受委屈,還給了我娘許多銀錢。大小姐親手繡了一個香囊送給我娘,用的技法就是陰陽絞。”
沈安問道:“那香囊現(xiàn)在何處?”
“沒了。”箏兒的聲音越發(fā)顫抖,眼淚又流了出來。
她雕塑一樣坐著,就像那眼淚并不屬于她,只是兩道從天而降的細流正巧落在她的眼中。
江沐雪看著箏兒的樣子,更加擔心。她的眉頭皺得更緊,手輕輕地搭上了箏兒的手。
箏兒冰冷的手被江沐雪握緊的一瞬,突然像失去控制一般顫抖起來。
“箏兒,你要歇歇嗎?”江沐雪問。
箏兒咬緊了牙關(guān),搖了搖頭。
“沈大人,那個阿蘭,是怎么死的?”箏兒像是鼓足了勇氣一樣,望向沈安。
沈安不敢直接作答,看向蕭珩,見到蕭珩點了下頭,才開口道:“是——”
“是意外。”江沐雪打斷了沈安。
沈安心領(lǐng)神會,接著說:“因為刺繡,意外中毒。”
“不知道她是方家什么人。”箏兒自言自語道。
“也許,她不是方家的人。”沈安說,“我昨日剛看過卷宗,方家登記在冊三十四人,現(xiàn)場尸體三十四具,無一幸免。”
箏兒又陷入了沉默。
“箏兒,你剛才說,你有線索?”江沐雪問道。
“其實,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線索。”箏兒望著江沐雪。
“你且說說,算不得線索也沒關(guān)系。”蕭珩安慰道。
“我懷疑我爹娘的死,與方家有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