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庫里充滿了血腥味,嗆得江沐雪咳嗽了幾聲。
長青熟練地拿出一支線香,用火石點燃。
“公子交代了,要點香避穢。”長青用手扇滅明火,一縷白煙緩緩飄散。
“想得還挺周到的?!苯逖┬Φ?。
掀開白布,汪嵐的尸身甚是恐怖。
江沐雪朝著尸身鞠了一躬,說:“我會盡力修復您的?!?/p>
取出工具,穿好絲線,江沐雪熟練地將臟器歸位,請長青幫忙將錯開的軀體,連接骨骼、縫合各處傷口,長青在一旁看傻了眼,不知世上竟有這樣神奇的方法。
箏兒找來都得絲線真的很結實,江沐雪原本還擔心這絲線撐不住,現在看來是多慮了。
大約半個時辰,江沐雪便縫合完畢。
她站在一旁,問道:“長青,你看看還有哪里有問題嗎?”
長青早就看傻了眼,說:“沒有問題,我簡直看不出哪里有傷口?!?/p>
“哪兒能看不出啊,你也太夸張了?!苯逖┬πΓ瑢撞忌w了回去。
長青幫忙整理了東西,吹滅了燈。
上了地面,江沐雪抬頭看了看天,有些遺憾地說:“今天天氣真好?!?/p>
“是啊。”長青附和道。
兩人問了沈安的去處,很快就到了門前,敲響了門。
蕭珩見江沐雪進來,笑著為她倒了杯茶,問道:“忙完了?”
“嗯,忙完了?!?/p>
江沐雪坐到椅子上,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你們的事情談得怎么樣?”江沐雪問道。
蕭珩又倒了一杯茶,說:“還好。”
“那就好。”江沐雪對沈安說,“沈安,你去看看那遺體修復得行不行,如果可以的話就能通知呂家來領了。”
“好,有勞江大夫。”
沈安拱手行禮,轉身出門。
“你有什么安排嗎?”蕭珩問道。
“不知道?!苯逖┑难劬聪虼┻^窗戶一束陽光。
蕭珩看著江沐雪的側臉,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半晌,他才想起一句:“你的頭還疼嗎?”
“不疼了?!苯逖┺D過頭來,笑意嫣然。
“那就好?!?/p>
兩人突然的對視,讓氣氛有些尷尬。江沐雪躲開蕭珩坦率的眼神,看向杯子里漂浮的茶葉。
“對不起,讓你受累了?!笔掔竦恼Z氣與他的眼神一樣坦率,“我沒想到將你卷進這些事情里來。”
江沐雪聽了這話,心中有些酸澀。
她其實很慶幸自己對他來說是有用的,她對蕭珩越有用,她就越安全。但是,她時不時地會覺得,蕭珩是真的在關心他。這種關心讓她恐懼,讓她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何種面貌去面對他。她擔心,蕭珩的關心也是他策略的一部分,是拿捏她的方式,是讓她心甘情愿為他做事的手段。
此時,她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回應。是該表忠心,還是該撒個嬌,或者,裝作沒聽見?
蕭珩看著江沐抿起嘴唇,她的眼睛向下,兩只手扣著椅子的邊緣,關節都泛了白,好像在想著什么事情。
他明白,他沒什么立場去關心她。畢竟,一個皇室在一個皇室的人質面前沒有什么可信度可言。他知道她并不想嫁過來。但他想說,當他知道指婚對象是江沐雪的時候,他在心中雀躍了很久。
大婚那日,他忍著劇痛站起來,被人攙扶著與她拜堂,是他能給出的最大誠意。他是一個無用卻被人提防的人,除了那一點點真心,他幾乎一無所有。但江沐雪說,他是上位者。
他幾乎忘記這件事了,他是皇子。是啊,他是皇子。
五歲那年,母妃將一支發簪放進他的手里,對他說:“孩子,去吧?!?/p>
從那天之后,他便時刻都在別人的監視下生活,直到那日,他從馬上摔了下來,摔傷了腿。也許是父皇覺得他已經是個廢人,才放松了對他的監視,還給了他一個在緝事司監督禮儀的閑職。
他并不想說自己如何可憐。他不可憐。錦衣玉食,養尊處優。但他還是有一些寂寞。
蕭珩承認,他曾經期待過,他期待與江沐雪逍遙快活地過完下半生,在江沐雪與他談話之前,他幾乎忘記了父皇忌憚江家的事。
現在,他甚至想不起來自己當時為何會讓她幫忙驗尸,或許他是想與她產生一些羈絆吧,但他實在沒想到會將她卷的如此深。不過,這樣也好?,F在,她沒有理由回避他,他們能順理成章地一起做些事情。
“這件事還沒結束,對嗎?”江沐雪選擇了岔開話題。
蕭珩沒想到江沐雪說了這樣一句話,定了定心神,說:“是?!?/p>
“月璃是個殺手?”
蕭珩看了眼門外明媚的陽光,突然有些無奈:“咱們聊些別的吧,好嗎?”
江沐雪的表情僵住了一瞬,她不知道除了這些還能與蕭珩聊些什么??偛荒苁秋L花雪月、詩詞歌賦那些吧?
這時,沈安到了門口,對著江沐雪行了禮,說:“江大夫,遺體修復得太好了,在下佩服?!?/p>
“不用客氣,基本功而已。”江沐雪雖這樣說著,眼睛里卻是藏不住的開心。
蕭珩的嘴角也跟著微微揚起,心中也升起了自豪感。
“既然事情辦妥了,我們就回去了?!笔掔裾f。
“恭送三殿下?!?/p>
出了緝事司,兩人上了馬車。
長青問:“公子,回府嗎?”
蕭珩轉頭看向外面的陽光,突然說:“今天太陽這么好,你想出去轉轉嗎?”
“好啊?!苯逖┑难劬α亮藥追?,“回去接上箏兒好嗎?還有長寧?!?/p>
“長寧……”蕭珩似乎有些猶豫。
長青在一邊說:“公子,我去找長寧說。”
江沐雪看到這兩人有些奇怪,問道:“怎么了?”
蕭珩對長青點了下頭,長青說:“回夫人,長寧平日不太喜歡玩兒?!?/p>
“哦,原來是這樣。”江沐雪尷尬地笑笑,“對不起啊,我不知道。那咱們去問問她,她不喜歡就不去,咱們回家時給她帶禮物,好不好?”
“嗯?!遍L青笑著重重地點了下頭。
“好了,出發吧。”蕭珩輕聲對長青說。
“是,公子?!?/p>
長青回到駕駛位,喊了聲“架”,聲音聽上去很是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