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江沐雪便舉著一片樹葉回來,葉片上一只螞蟻正在爬來爬去。
“你這是做什么?”蕭珩控制著輪椅,跟在江沐雪身后。
“我也只是猜測,這東西有沒有毒,試試就知道了。”江沐雪看向螞蟻,小聲說,“對不起了,小東西。”
江沐雪將葉片放在帶子上,引導著螞蟻想刺繡爬去。
小小的黑色身影落在絢麗的梅花上,快爬幾步,又突然停住,隨后六條腿抽搐起來,仰面倒下。
蕭珩驚得睜大了眼睛,看看螞蟻的尸體,又看向江沐雪,腦子里無數(shù)念頭翻滾著出現(xiàn),但最終只說出一句:“你,如何知道?”
“可能是因為房頂漏雨打濕了云錦,又再次陰干,使得氰化物水解。氰苷與蠶絲蛋白反應會析出晶體,氰苷氧化使絲線變色,這些粘液可能是沒有分解的氫氰酸。”江沐雪一口氣說完,抬頭便看見蕭珩疑惑又吃驚的臉,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慌忙解釋,“我是說,我……我……”
“你的意思是,這塊云錦變得如此奇怪,是因為它有毒?”蕭珩似乎忽略了江沐雪脫口而出的奇怪言語。
“對。我也只是猜測,但這螞蟻接觸到梅花就中毒了,可見——”
“可見確實有毒。”
“但……”江沐雪眉頭微蹙。
“這東西為何會有毒?”
兩人陷入了沉默。
蕭珩看著江沐雪皺起的眉頭,安慰道:“無論如何,總是有了進展。”
江沐雪點了下頭,“我去告訴沈安。”
“好,去吧。”
江沐雪跑了幾步,看見一個差人,問道:“沈安沈大人在哪兒?我有些要找他。”
差人指了個方向,說:“在前面架閣庫。”
“多謝。”
江沐雪道了謝,向著那個方向跑去。到了架閣庫門前,對著門口的差人說:“我找沈大人有事,麻煩小哥兒幫我叫他出來,就說江大夫找他。多謝。”
兩個差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轉(zhuǎn)身進屋。
很快,沈安便大步出來,問道:“江大夫,是三殿下出了什么事嗎?”
“我們有些新發(fā)現(xiàn)。”江沐雪取出帕子,打開攤在沈安面前,露出里面的云錦,“這東西有毒。”
“有毒?”沈安看向云錦上死去的螞蟻,又看看江沐雪,“是它在什么地方沾到了毒嗎?”
江沐雪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我覺得,既然這東西有毒,是不是應該去陳掌柜說的那個織坊查一查。”
“素縷坊。”
“正是。”江沐雪將云錦包好,收進了隨身小包。
“我去備車,勞煩江大夫去接三殿下。”
“咱們兩個去就行,我去告訴他。”
說完,江沐雪又風一樣地跑走了。
打開門,江沐雪一個箭步?jīng)_進了房間。
蕭珩還在方幾旁,盯著上面的一盆花發(fā)呆。聽到門響似乎嚇了一跳,抬起頭,見是江沐雪,表情放松了下來。
“怎么了?”蕭珩問道。
“我跟沈安去一趟素縷坊,你就別去了吧。”
蕭珩坐直了身體,控制著輪椅向前移動了一些:“我跟你們一起。”
江沐雪走上前去,將輪椅推到書案旁:“這里有棋,有筆墨,你在這里下棋、畫畫,我們很快就回來了。長青在門口呢,要不要我讓他進來陪你?”
“不必。”
“好,那你自己待一會兒。”
說完,江沐雪果斷地離開,但沒忘了把門關上。
蕭珩看著小跑著出門的江沐雪,心中突然有了一絲羨慕。
馬車很快就到了素縷坊,沈安跳下馬車,對一個工人說:“把你們主事叫出來,就說緝事司沈安來了,有事問他。”
工人連忙應下,跑著進了院子。很快,一個中年男人提著衣袍的下擺跑來,神情慌張。
“小人素縷坊主事汪嵐,見過大人。”
沈安看了眼四周,說:“進去說吧。”
“是。”
汪嵐畢恭畢敬地帶著沈安和江沐雪進了屋。
江沐雪將云錦取出,說:“您看,這東西的材料,是不是您這里的?”
汪嵐看到云錦,微微一愣,隨后點頭說道:“是我這里出的。這應該是給醉仙居的。”
江沐雪故作隨意地說:“那你們這東西質(zhì)量可不太好啊,都褪色了。”
汪嵐苦笑一聲,嘆了口氣。
沈安注意到汪嵐神色異常,問道:“怎么了?”
“我明明告訴過他們,這東西不能泡水啊,實在太不小心了。”
江沐雪心中警鈴大作,問道:“為何不能泡水?”
“泡了水,就會像現(xiàn)在這樣,失了顏色。”
他知道泡水就會變色,難道他知道這東西里有氰化物?
江沐雪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說:“哪有這樣的,泡水就褪色,還不是質(zhì)量不好?”
汪嵐笑道:“用木薯處理過,是這樣的。”
看著眼前的人直接說出“木薯”二字,江沐雪反倒慌了神。她看向沈安,卻發(fā)現(xiàn)沈安一臉茫然。
“木薯?你是說,木薯?”江沐雪忍不住向汪嵐確認。
“對啊。您知道木薯?”汪嵐眼中竟有些欣喜。
這奇怪的對話竟讓江沐雪一時有些無措。她想了想,說:“略知一二,不過,聽說木薯有些毒性。”
汪嵐眼中多了些欣賞:“看姑娘小小年紀,沒想到竟如此博學。”
沈安在一旁搭腔:“她懂醫(yī)。”
汪嵐對著沈安作了個揖:“大人麾下人才濟濟,小人佩服。”
“您明知木薯有毒,為何要用木薯處理?”江沐雪不可置信。
汪嵐笑道:“這天蠶絲是珍品,用它制成的繡品可以在陽光下呈現(xiàn)霓虹色彩。我們試過很多方法,唯有用木薯槳處理過,才能保住這種特性。而且木薯槳還能防蛀,是難得的原料啊。”
“您不覺得危險嗎?這是毒啊。”
“毒有什么要緊。”汪嵐不以為意,“您既然懂醫(yī),便該知道。附子有毒,卻是回陽救逆的佳品。半夏有毒,卻是化痰止嘔的良藥。只要處理得當,就能取長補短,為人所用。”
江沐雪聽了這話,無法反駁。他說的全然正確。
“再說了。”汪嵐補充道,“這是絲線,又不是吃食。您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