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音聽得好笑：“叔叔，你自己都坐在這兒擺攤算命，勸我改行，這可沒什么說服力啊。”

中年人一摸山羊胡子：“咱們不一樣。”

左右周圍也沒別人，他干脆和燭音嘮起來。他們這攤子，不開玩笑，一天能有一個客人來詢問，都算生意好了。

“哎，叔不一樣，叔不是真來給人算命的，叔是閑著無聊，來聽八卦的。”

他得意一笑：“我有兩個女兒，大女兒是外企高管，小女兒做生意，分店開了七八家。”

炫耀完女兒，他推心置腹：“叔現在不缺錢花，才弄了這身行頭出來打發時間。我不為著掙錢，就算閑坐上一天也不礙事。”

“你才多大點，至少先找個能吃飽飯的活計吧。”他瞅著燭音竹竿一樣的身材，嘆氣，倒是沒問她家里人。

這個年頭，但凡家里有人管，怎么會小小年紀出來當神棍？

怕燭音以為他是騙子，他還拿出手機，給燭音看自己拍的侄女家酒店的照片。

“正經酒店，招的也是正經員工。”他強調。

燭音謝過他：“叔，你是來擺攤聽八卦的，我可不是。我是有真本事的。”

中年人一聽樂了：“真本事？你有真本事，把自己餓成這樣？”

燭音一本正經：“您不懂，我這是修行。您要不信，我告訴你，不出一個月，我就否極泰來，有一場大富貴。”

這地方偏僻，見不到幾個人。

中年人原本都打算換個人多的地方了，聽她這么一講，來了點興趣：“行，那我就跟著你瞅瞅，你這大富貴哪里來。”

燭音瞇起眼睛：“瞧著吧。”

“對了。”她解釋了一句，“我已經二十歲了。”

原身營養不良，加上奇奇怪怪的霉運命格，身形比同齡人要瘦小許多，加上又是顯幼態的娃娃臉，瞧著比實際年齡小不少。

當然，中年人不確定她年齡，還有一個原因是現在的孩子都太能長了，十三四歲長到一米七一米八的一大把。

中年人一聽，怔了下，旋即嘆了口氣。

他開始掏自己褲兜，摸出幾張一百，給燭音：“相逢即是緣分，叔今天和你聊得很開心。就當給個紅包當見面禮了。”

還好他出來算命，想著可能會遇上給現金的客人，順便在身上裝了點現金。

不然，還得跟人說“來，加個微信，叔給你發紅包”。

燭音想了想，抽了一張一百塊，收下。

“您說得對，相逢即是有緣。”燭音捏著那一百塊晃了晃，“我來這里，還沒開過張。收您一百塊，給您算一卦，怎么樣？”

“嘿！你這孩子。”男人被逗樂了，也是很爽快地點頭，“行，那你給我算算，我倒要看看，你的真本事如何。”

他以為燭音面皮淺，不好意思白要他的錢。還在心里感慨是個好孩子，給錢都只肯拿一百。

人品沒得說，他在心里想著，回頭再勸勸她去侄女那上班。

“你想算什么？”燭音問他。

芭芭拉驚奇地問：“宿主，你還會算命嗎？”

燭音疑惑：“你都見我修過仙了，算命難道比修仙難嗎？”

芭芭拉：……那倒也是哦。

中年人想了想，說：“算算我什么時候可以抱孫輩吧。”

說起這個他就想嘆氣：大女兒是個事業狂人，年過三十五也沒有結婚，并且和家里坦誠過近幾年都沒有步入婚姻的計劃。小女兒倒是結婚結得早，女婿知根知底同一個小區的，算得上青梅竹馬。可也是戀愛結婚十多年了，也沒個孩子。

他五十好幾的人了，不缺錢，每天閑得無聊，不就想有個孫輩抱著玩一玩嘛。

他玩笑般看著燭音：“要不要讓我寫個字，或者報上生辰八字什么的。”

燭音：“不用。”

她盯著對方看，中年男人只覺得，對方那雙烏漆漆的眼睛，宛若有魔力一般，誘導他不自覺望進去——

風水相術玄門手段，燭音確實曾經了解過。

只是后來，她就用不上了。

凡人借由媒介去窺探莫測的命運， 趨吉避兇。

到她這個地步，一眼便可看盡一個人的過去未來。

她笑了一聲。

“恭喜啊叔。”

中年人猛地回過神來，他吃驚地看著燭音，方才那種奇妙的感覺……難道，她居然和自己不一樣？

真不是來出來擺攤騙吃騙喝的？

旋即他才反應過來燭音說的那句話。

心里一動：“喜從何來？”

燭音：“你心心念念的孫輩，現如今已經在母親肚子里了。”

中年人雖然嘴上說著不相信，可聽到這話還是按捺不住笑意：“真的？叔可當真了啊。”

燭音：“不準的話，你來找我，錢退給你。”

男人笑著擺擺手，沒說話。

其實他心里是不信的。

晚上，回到家里，他止不住盯著小女兒看。

王迎雪奇怪：“爸，你一直看我干嘛？”

王瑞年搓搓手，試探：“小雪，你最近，肚子有什么感覺沒有？”

王迎雪無奈：“沒有啊。”

她也沒奇怪，她和丈夫結婚好幾年，全家人都一直想有個寶寶。肚子一直沒消息，夫妻兩個都去醫院檢查過身體，沒問題，可孩子就是不來。

王瑞年：“要不，你明天抽個空，檢查一下？”

王迎雪掃她爸一眼，了然：“老王同志，是不是又找同行算了？”

顯然，這事兒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王瑞年咳一聲：“今天遇到個小同行，他說我孫輩已經在媽媽肚子里了，說得有模有樣的。”

王迎雪繃不住笑：“還小同行。”

她指指王瑞年這一身行頭：“您自己就干這個，現在還信這些啊？”

王瑞年一開始買了幾本相面的書琢磨幾天，宣布自己要去擺攤算命的時候，全家都是反對的。

這不騙人嘛！

是王瑞年自己說，他不收錢，就是無聊，借這個跟人嘮嘮嗑，絕對不坑人錢。幾個孩子才沒管他。

不過自家有這么個“半仙”，她們自然更了解了這些路線半仙們的含金量。

王瑞年吹胡子：對自己不了解的領域，要有敬畏之心！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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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迎雪嘴上嘲笑她爸，但臨睡之前想起這事兒，到底放在了心里。

第二天她拿驗孕棒悄悄測了一下，好么，意料之中的結果。

又過了十來天，經期按時到來，王迎雪徹底死心。

王瑞年還是隔一兩天就來天橋底下坐著，和燭音說說話。

他沒提起小女兒沒懷孕的事，怕傷孩子自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