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慧寶林驚呼聲一道響起來的，還是一聲慘叫。

眾人被這驚變震住，紛紛看過來。

就見柔柔弱弱的慧寶林，一只手攬住程寶林的腰肢，穩穩托著她。

另一只手，卻是牢牢鉗住了一名宮人。

慘叫聲，就是那宮女發出來的。

“怎么回事？”上首的皇帝和太后娘娘都看了過來。

事關沈玉櫻，以及程寶林腹中皇嗣，由不得他們不在意。

沈玉櫻見程寶林花容失色，松開手，交給她的宮女扶著，才說道：“這個人推了程寶林一把，被我發現了。”

因為位份較高，衛昭儀站在離事發現場遠一些的地方吃瓜。

她瞪圓了眼睛，瞧著沈玉櫻一手扶著雙身子的程寶林，另一只手單手制住一名宮女。

也不知她做了什么，那宮女面色慘白，額頭滲著冷汗，口中哀嚎不已，竟是無暇替自己辯解。

她幽幽地朝上首的皇帝瞅了一眼，心道，表哥，這就是你說的慧寶林柔弱嗎？

她看起來好像可以單只手把我舉起來。

再看過去，她目光驟然瞪大。

不對！

此人眼熟！

那宮女手臂劇痛，一時沒能替自己辯解，直到這會兒，察覺到滿宮主子都凝視著自己，才慌忙跪下去：“求陛下、太后娘娘明查，奴婢并未推程寶林，不知慧寶林為何要誣陷奴婢。”

沈玉櫻放開她的手臂，冷靜道：“你推她第一時間，就被我看見了。”

程寶林面色還是白的，不見血色，卻也跟著開口：“我也看見了。”

原劇情里，程寶林被推，往地上栽過去，女主幫她，兩個宮妃齊齊摔倒在地，眾人大驚，現場一片混亂，肇事者也趁亂隱入人群。

可是方才，這宮女剛動手就被沈玉櫻瞧見，她及時扶住陳寶林，又第一時間抓住那宮女。

程寶林站穩第一時間就下意識往身后看去，這宮女推人的姿勢都沒來得及收回去。

被抓了個現形。

那宮女目光一閃，哭訴：“奴婢知錯！奴婢是被逼的！是衛昭儀娘娘，她看不慣程寶林腹中龍嗣，命奴婢趁著宮宴悄悄動手！”

衛昭儀：“……”

壞了，沖我來的。

這下滿宮的視線都到了她身上。

衛昭儀心一狠，袖子里的手狠狠掐了自己幾把，眼圈一紅，跪地請罪，開哭：“臣妾冤枉啊……”

皇帝臉色不太好看。

任誰這樣的大好日子，被接二連三的掃興，都不會高興。

好在程寶林無事。

他沉聲吩咐：“送程寶林回宮休息。”又指派了太醫去替程寶林看診。

又看向跪在地上，面色慘白，瑟瑟發抖的宮女，眼神如看死物：“送刑獄司，務必查出受何人指使。”

衛昭儀被禁足，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不許出宮。

接著輪到英勇救人的沈玉櫻。

皇帝面上閃過一絲古怪之色，輕咳一聲：“慧寶林……挺身而出，于皇嗣有功，賞明珠一斛……”

念了一堆賞賜。

妃嬪們神色不一，有嫉妒，亦有不屑，暗罵她是個傻子。

直到內侍過來要將那宮女拖走，碰到她的手，聽到一聲慘叫。

很快，一名內侍匆匆上前 ，對皇帝說了什么。

眾人瞧見，皇帝面上顯露出一絲愕然之色。

連喜提禁足的衛昭儀都好奇，何事能讓自己這個喜怒不形于色的表哥露出這等表情。

就見慧寶林表情歉疚無辜，柔柔開口：“方才情況緊急，臣妾心急之下，力氣重了些。一不小心……將這人手臂給折斷了。”

一不小心——

將人手臂折斷了。

好小眾的言語！

一片靜默之中，衛昭儀忽然悟到了姑母和表哥對自己的拳拳維護與關愛之心。

難怪他們都不許自己再去找慧寶林的麻煩！

衛昭儀心中驟然平靜，神色以無比安詳，任由宮人帶著自己回宮。

出了這種事，誰也無心宮宴。

草草散去，燭音和沈玉櫻一起回朝輝殿。

她察覺到 ，面前這姑娘，情緒一時興高采烈，一時又憂慮煩惱，如此反復糾纏橫跳。

待到回到宮中，沈玉櫻揮手叫其他人退下去。

她小聲說：“姑姑，我今晚是不是太出風頭了？”

燭音問：“那你后悔嗎？”

沈玉櫻不假思索：“我不后悔，我既然看見了，就不能坐視不理。”

她說起這個的時候，神色黯然。她本來應該有個小妹妹，那年，云姨娘懷著身孕，去給菩薩上香，被人沖撞。

已經坐穩的胎落了下來，還因此留下病根，無法再有孕。

沈玉櫻永遠忘不了姨娘的眼淚。

所以看見程寶林倒下的時候，她不假思索就沖了過去。

能救下一個母親和孩子，她心里其實是高興的。

“善良的乖孩子。”燭音獎勵般摸摸她的頭。

沈玉櫻小臉一紅，總覺得燭音姑姑好像在哄幾歲小孩兒。

燭音又問：“那你害怕嗎？”

沈玉櫻搖了搖頭。

做壞事的都不怕，她這個救人的，為什么要怕？

.

壽寧宮，母子兩個也在聊起今天的事。

太后終究還是開了口：“不是母后有意開脫，橓兒那孩子，雖然嬌縱了些，但沒那么多壞心思。”

衛昭儀閨名衛橓。

皇帝擺手：“兒子知道，表妹天真質樸，不是能想出這等歹毒伎倆之人。”

太后：“……”

聽出來了。

兒子在拐著彎嫌棄侄女不聰明。

好在她也是這么認為的。

知道皇帝心里有數，太后話題轉到了沈玉櫻身上。

“惠寶林果真是……”太后頓了頓，吐出一個形容詞，“勇武不凡。”

皇帝：“……”

他沒忍住笑了一聲：“的確。”

太后看了他一眼：“沈侍郎家中或許怕太惹眼，消息瞞得緊。好在選秀時，沒有錯過這等奇女子。”

文之一道天縱之資，武道一途亦是良才美玉。

這樣的聰慧和天賦……

若是她誕下的孩子，能繼承一二天賦，何愁大啟后繼之君？

太后咳了一聲，明示：“皇帝，有空多往后宮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