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莊文雪當下打電話，男人很有可能跑不掉。

她比自己多觀察到了細節。

“你這個年紀，很厲害了。”

似乎看穿了葉輕的想法，莊文雪安慰道，又話鋒一轉，“未來有志愿當法官嗎？

我覺得你挺合適的。”

話落，旁邊伸過來一只手，啪地一下拍在她膝蓋上。

“讓你出來逛街，不是讓你來考察面試的。

還把主意打到我家孩子身上了。

不過這事兒你別想了，多少人盯著呢。”

魏太太感覺自己也挺愁。

別人是煩惱孩子不成器，將來沒出息，自家孩子是太有本事了，選哪條路都能成。

這更要慎重。

莊文雪見她唉聲嘆氣的，不由好笑。

“兒孫自有兒孫福。

葉輕很有想法，未來的路會自己決定的。”

“對！咱們新時代的父母就是要尊重孩子。”

一句話，又把魏太太哄開心了。

見兩人投契，她還提議，“反正放假，輕輕也沒事，讓她去你家玩幾天，也給你們添點人氣。

輕輕，莊阿姨家里可多繪本，你可以盡量去挑。”

真閨蜜是一點不客氣。

莊文雪也是真喜歡葉輕，于是主動發出邀請。

“歡迎你來。”

兩天后，葉輕拿著年禮就上門了。

保姆開門時，看見一個孩子，還很驚訝。

葉輕講明來意，被領進去后，就見花園里種滿了白色的馬蹄花。

別墅整體外觀用的是灰色調。

盡管陽光晴朗，也給人一種陰森感。

不一會兒，莊文雪迎出來。

“葉輕。”

她穿著一件高領的連體羊毛裙，純白的顏色在冬日暖陽里泛著一層柔和的光。

像這棟別墅里，唯一的太陽。

“莊阿姨，干媽在大掃除，讓我送東西過來。”

葉輕把禮品遞過去。

都是些普通的補品跟保養品。

“阿玉總是這么有心。”

莊文雪卻很高興，笑著招呼她進去，“聽說你喜歡繪本，都在二樓畫室里，我帶你去看看。”

葉輕點點頭，穿過客廳時，發現光線也很暗淡。

走廊延伸過去的房間，更是黑得辨認不清。

跟監獄差不多。

真有人會喜歡住在那里嗎？

她只是匆匆掃了一眼，上到二樓后，發現采光完全不一樣了。

大片的落地窗，半敞開式的玻璃房。

陽光跟空氣都在流動，令人覺得心曠神怡。

畫室是光線最好的，半邊懸空的玻璃房，底下還養著錦鯉。

冬天里供暖，魚兒還在腳下暢游。

地板也是熱的。

“隨便坐，我給你找找。”

莊文雪赤腳坐在地上，找著箱子。

葉輕也學著她，在微微發熱的地板上緩步挪動，欣賞著墻上一幅幅油畫。

這些畫的風格都很明亮，鮮艷的色彩仿佛能帶人重回夏天，感受到熱烈的溫度。

這跟沉穩的莊文雪形象并不相符。

甚至有些違和。

最后，她看到一幅《惡魔與天使》的畫。

畫面是黑白分割，中間又巧妙融合的模糊灰色，而正中間長著白色翅膀的天使也跟黑色羽翼，面目猙獰的惡魔融為了一體。

他們不相伯仲，連軀體都是一人一半，在明暗交割的分界線上，緩慢又堅定地結合在了一起。

“你看起來很喜歡這幅畫。”

莊文雪不知何時走過來，就站在她身后。

葉輕卻搖搖頭，表示自己只是看不明白。

“為什么畫這個？”

她知道畫都是有意義的。

“因為它代表了光明和黑暗。”

莊文雪很少讓人進畫室，更從不會解釋自己的創作。

眼前的小孩是第一個。

“你可以將它看作一個天平，正義與邪惡。

原本就是一對雙生子，基因也是對等的。

他們一輩子，都徘徊在這條線上。”

她白皙修長的指尖落在灰色地帶，一點點往下滑，仿佛在攪動其中的基因。

“當周圍黑暗過重，正義就會被吞噬。

反之，人性就會得到宣揚。

所以，你可以得出什么結論？”

說完，她又像一個老師般，拋出了問題。

態度并不強迫。

葉輕順著她的引導想了想，“世上沒有絕對的好人，也沒有絕對的壞人。”

“嗯，很棒。”

莊文雪贊賞道。

覺得自己沒有看錯人。

隨后她將自己多年收藏練習的繪本拿出來，并且邀請葉輕住兩天。

葉輕很想看繪本，便答應了。

中午吃飯時，保姆又用一副怪異的眼神看著她，好像她是什么奇行物種一樣。

“別介意，只是家里從來沒有出現過小孩，他們也都以為我們不喜歡孩子。”

葉輕聞言，掃了眼手邊的繪本，是《小天使童話鎮》，專門講孩子的。

莊文雪應該很喜歡孩子。

可是，“您生病了嗎？”

葉輕問。

莊文雪知道她真正要問的，笑著搖頭道：“沒有，我們夫妻身體都很健康。

只是一起決定了，不生孩子。”

葉輕點點頭。

聽說大城市流行一種‘丁克’族群，應該是一種很酷的潮流。

她沒有過多追問跟好奇。

這種恰到好處的分寸感，也讓莊文雪感到舒心。

午后跟她一塊在客廳里看書，偶爾畫一些簡筆畫。

看到葉輕畫工精湛后，打算明天帶她去畫室上手。

正聊著，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還有保姆的呼喝聲。

“你們不能擅闖！”

“嘻嘻，我們過來拜年的，不行嗎？

惡魔法官住的地方果然很恐怖啊，種的花都這么不吉利。

像給死人送葬一樣。

聽說她超級惡魔的，是不是長得特別丑……”

唰。

門口嬉鬧的一幫孩子被突然拉開的大門嚇了一跳。

一回頭，就對上了一雙漆黑平靜到有些詭異的眼睛。

“啊啊啊！”

尖叫聲此起彼伏。

葉輕覺得莫名其妙。

跑別人家門口講主人壞話，現在卻一臉受害地鬼吼鬼叫。

聞訊趕來的家長們跟莊文雪撞了個正著。

“不好意思，莊小姐，小孩子不懂事。”

莊文雪靠在門邊，并不搭話。

家長們很是尷尬，“那個，我們回家一定好好教訓他們，就不打擾了。”

說完，扯著孩子趕緊就要向外走。

這時，嗖嗖嗖——

背后砸過來好幾顆石頭，全都一一精準正中自家孩子的后腦勺。

“嗷！好疼！”

孩子們捂著腦袋，當即疼得哇哇叫。

家長們見狀，立即回頭，看到動手的人是葉輕，就是一聲怒喝。

“莊小姐，你家孩子怎么能打人呢？！”

聞言，莊文雪只是語氣涼涼道：“小孩子，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