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佬開出來了最優惠的條件之后就走了，至于怎么回答，就需要一重機的討論了，等討論有了結果，就會形成決議，匯報給上級。

“這是個難得的條件，八萬美元一噸，這十年來的最低價。”宋明開口：“我認為，我們完全可以從德國采購，這個價格，也是上級能接受的。”

“沒錯，比我們之前預期的價格要低很多了！趙廠長的這個計策真不錯。”

趙東的臉色難看：“不，這不是計策，哈工大的師生們就在，那個秦淼也來了，就是在外匯部門里懟天懟地懟空氣的那個……”

大家伙都是一愣，這是真的？

如果真的要自己搞的話……

宋明思考片刻后開口：“我認為，德國人說得沒錯，這種級別的垂直金屬擠壓機，制造難度很大，我們很可能會失敗，就算是造出來，沒有對應的鋼材，那也照樣制造不出符合國際標準的P92鋼管來。”

你把普通的鋼錠，就算是手頭最好的鋼錠送進這種機器里，那也造不出符合ASTM A335M標準的鋼管來的啊！

老廠長看著宋明，目光中露出了深深的失望來。

“核電站，我們這十年來，可能就造一座，但是，亞臨界機組，已經是國際主流了，甚至以后還會有超臨界機組，我們國內的工業發展，需要大量的電力力，需要世界主流的火力發電機組，需要大量的P92鋼管，現在買了，以后是不是還得買，一直買下去？”

老廠長這番話，把眾人給干沉默了，他們知道，老廠長一直都不支持買，以前是貴，現在就算是便宜了，那也不會買的！

畢竟，現在對方出低價，只是因為咱們自己要造同樣的鋼管，等咱們不造了，對方又會提價！

更何況，就算是對方一直給這個價格，那以后隨著火力發電機組的不斷建造，就需要不斷去采購！這將是一筆龐大的資金！自己能造，就可以節省很多的外匯！

“當年，我們國家一窮二白，經過一個五年計劃，不是什么都有了？這些年來，我們的確落后了，這也沒什么丟人的，落后了，那就努力去追趕，缺什么，那就靠著我們自己的努力造出來，填補一個個空白！這次怕困難，我們去買，那下次，下下次呢？”

老廠長看向眾人：“各位，我們一重機，就是祖國工業的基石，如果我們都支持買，那以后，還有誰會相信國內的工業？都去買的話，那要我們一重機干什么？”

眾人都低下了頭。

“小宋啊，你覺得呢？”

小宋！

聽到這個稱呼，宋明瞬間想起了無數往事，當年，他還是個學徒，就是老廠長帶他成長的。現在……

“師傅，我錯了，您說得對！”

老廠長點頭：“國門打開，我們都看到了差距，社會上，也流行起來了造不如買的思想，但是，在我們一重機，我不希望聽到這種論調！如果連我們一重機都支持買，那我們國家的工業……就會徹底失去希望！”

“嗯，老廠長，您放心，有哈工大的幫助，咱們一定能圓滿完成任務的，他們的設計思路，還真是獨特，讓咱們眼前一亮，比如說，為了提升立柱的強度，他們設計在立柱外面纏鋼絲的方案……”

“等等，老趙，咱們是不是把哈工大的師生們叫過來，一起研究？”

“好啊！”趙東眼前一亮：“大家稍等，我去給招待所打個電話。”

招待所。

“什么垂直金屬擠壓機，以東方的實力，根本就造不出來！”卡爾尤斯身邊，隨同來的工程師魏特曼開口：“僅僅那幾個立柱需要的鋼材，東方就沒有！”

“是啊，你說，剛剛他們是不是在故意誑我？”卡爾尤斯開始反省了，如果東方人是要用這種方式來砍價的話……那還真是太可惡了！

“很有可能。”魏特曼說道：“這機器他們沒有，鋼材他們也沒有，我就不信他們自己能造出來！”

“嗯，那等著他們來簽署合同的時候，我就告訴他們，公司那邊不答應，還是得按照十五萬一噸的價格，不，價格已經漲到十六萬美元一噸了！”

卡爾尤斯已經做好了打算，這次東方人敢糊弄自己，那接下來，自己也得狠宰他們一筆！

咚咚咚！

“進來！”

翻譯走了進來：“兩位，剛剛接到一重機的消息，他們謝過了我們降價的好意，但是，他們還是決定，自己研制P92級別的厚壁管，為了不浪費我們的時間，及時通知我們，接下來，我們可以在這里四處轉轉，旅游一番，也可以……”

“不可能，不可能，東方人搞不出來的！”卡爾尤斯咬牙切齒：“你告訴他們，錯過了這次機會，下次他們就需要主動上門去德國找我們訂購了，到了那個時候，價格可能會上漲到二十萬美元一噸，甚至更高！”

他這番話，說得是色厲內荏，他心中有些怕，尼瑪，東方人真搞了，以后咱們還怎么賺錢！

“好，我這就去轉告他們。”

翻譯走了，卡爾尤斯有些兩眼失神地坐到了一旁的沙發上，一筆幾千萬美元的大生意，就這樣泡湯了，自己今年的獎金怕是沒有了！

一重機，會議室。

“這垂直金屬擠壓機的研發和生產經費，由我們哈工大來出，裝配到草原二機廠，這是我們對上級領導的承諾，同時也是重點出口工程的配套項目，所以，還希望一重機盡快審核完我們的設計方案，然后加緊制造，爭取在今年年底，就把這個大家伙造出來！”

會議室里，很多人的腦子嗡嗡的，哈工大，這么有錢的嗎？這種重大工程，一般都需要相關企業提出需求，上級討論，召集無數專家開會論證，通過后納入財年計劃，然后才是撥款。

一套流程下來，動輒就是三五年。

現在，哈工大一句話，他們自己出錢！這財大氣粗的……

“只要資金到位，設計圖沒問題，咱們一重機哪怕耽誤了其他項目的生產，也優先把這個項目搞出來！”老廠長點頭。

“嗯，接下來，我們合作的機會還很多……對了，電話里聽趙廠長說起來P92鋼材，這種鉻鉬鎢釩系耐熱馬氏體鋼的生產流程，我倒是在一份國際期刊上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