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工大，保衛科。

“你們的科長呢？我要見你們科長……不，我要見你們校長！”潘沐陽雙眼通紅，語氣嘶啞。

昨天晚上還沒吃口飯呢，就被拷走了，到了這里之后，就是各種審問，小黑屋，亮臺燈，潘沐陽是被折磨得一夜沒睡覺。

其實，只要找個哈工大的領導，在會議室里見過面的，就能證明他的身份了。

但是，領導們忙啊！

布爾博士來了哈工大，就得招待好，這可不是因為他們是外國人，而是因為他們是來送錢的！

昨晚校領導們熱情招待了布爾博士，然后就發現，首都又來了一大群領導，軍隊的，軍工的……又得招待，折騰完之后，累得夠嗆，保衛科抓個特務這種小事，就先放著好了。

眼看這黑夜過去了，白天又要過去了，此時的潘沐陽，已經有些崩潰了。

“我們校長？你這個特務，還真是口氣大啊，你怎么不說要見市長呢？”

潘沐陽臉色慘白，市長他還真沒見過，科長和校長就行，可惜，自己遇到的一直都是這種小兵！

“我告訴你們，趕緊把我放了！我身份高貴，你們得罪不起！”

“是嗎？你這嘴硬的家伙，還不老實交代，我看你是皮癢了！”

咣！

就在此時，外面的門開了，一個有些疲憊的聲音響起：“抓了個特務？讓我看看……”

保衛科科長杜永飛！

潘沐陽終于盼到了希望！他的眼睛原本都要流淚了，下一刻，又露出了兇光。

“杜永飛，你們哈工大保衛科，居然敢抓我這個外事部門的翻譯！還污蔑我是叛徒！告訴你，這件事沒完！”

自己這輩子，什么時候受過這種氣！一定要找回場子來，一定要狠狠地報復！

看到潘沐陽的那一刻，杜永飛的心中就是咯噔一下，完了！

抓錯人了，還給揍了，還給關了一天一夜！而這個家伙，又是那種睚眥必報的！

怎么辦？

杜永飛的腦子飛快地轉動，如果自己在這里認出他來，那還真不好收場了！

“你是誰？”

“我？我是潘沐陽啊，和布爾博士等人一起過來的……”

“那不可能，布爾博士都已經回首都了！他的翻譯怎么會留在這里？你絕對不是潘沐陽！”

潘沐陽傻眼了：“杜永飛！杜科長！老杜！我真的是潘沐陽啊！”

“哼，我還有事，等下忙完了再回來收拾你！”

杜永飛走到外面，汗水就開始唰唰地向下流，聽著里面再次傳來的嚎叫，他甚至都有一種沖動，把這家伙弄死了，找個地方埋了算了！

杜永飛來回跺著步子，不知覺中，就來到了樓道口，然后……剛好看到一個人影。

“秦淼，秦淼！有件事……”

送走了布爾博士和首都領導們一行人，回來之后，秦淼就參加了學校組織的卡車炮項目動員會，好容易開完了出來，結果碰上了杜永飛。

聽他說完，秦淼也是一愣：“還有這事？”

“唉，是啊，這件事要是處理不好，那個潘沐陽回去了，肯定會把賬算在你的頭上啊！”

“杜科長，我可什么都沒干，你也知道，我一直在忙著招待布爾博士，潘沐陽那種家伙，我秦淼做事堂堂正正，當場罵了就罵了，還不屑于在背后動什么手腳。”

“嗯，我知道，但是潘沐陽不知道啊！你小子滿肚子壞……你小子足智多謀，一定有辦法解決這件事！”

秦淼思考片刻：“那就只能放跑了他，等他再跑來找我們麻煩的時候，我們咬死不承認！”

“好吧。”

外面，夜幕降臨，房間內，依舊黑乎乎的。

潘沐陽感覺到都要絕望了！那個杜永飛居然不認自己！那找其他人，肯定也不認自己！唯一的辦法，只能是……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發現手銬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松了，而看守他的那個保衛科的科員，也趴在了桌子上，發出了鼾聲。

于是，潘沐陽悄悄地站了起來，慢慢地向外面走，一步，兩步，三步……

潘沐陽走到門口，心跳加速，他慢慢地拉動門把手，還好，沒有從外面鎖門，一步，兩步，三步……

終于，他走到了樓道口，下了樓梯，他加快腳步，噔噔噔地向下面跑。

當走出樓門口之后，潘沐陽扭頭看了一眼，目光中滿是憤怒，哼，自己還會再回來的！哈工大，自己記住了！

哈城，火車站。

潘沐陽走下辮子車，走向售票口，突然感覺到有些內急，于是走向旁邊的衛生間，還沒走進去，就在路過一棵大樹的時候，后面突然躥出了一道人影，掄著板磚，對著他的后腦勺。

咣！

潘沐陽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他是被凍醒的，睜開眼一看，身上什么都沒有了，連最后一個褲頭都沒有給他留！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咬牙切齒，誰干的？誰在背后動手腳的？

這里又是哪里？

他繼續向前走，走出去了胡同，前面豁然開朗，居然是火車站的主廣場！

接下來，去找車站公安……

就在他想著去報案的時候，一聲尖銳的叫聲響徹夜空。

“啊……有人耍流氓！”

潘沐陽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被幾個人圍住了，一頓拳打腳踢。

“不要打，不要打，我不是流氓……”

“媽的，衣服都不穿就出來，不是流氓是什么？”

“打死他！”

幾分鐘后，車站的大蓋帽過來了，看這情況，不分由說，就給潘沐陽拷上了。

小黑屋內。

“我是潘沐陽，我是首都外事部門的翻譯，我……”

啪！

“老實交代！”

“我真的是啊……”

啪啪！

“老實交代！免受皮肉之苦！”

半個月后，大西北，勞改隊，多了一個砸石頭的人。而外事部門發電函詢問哈工大，得到的答案是潘沐陽已經走了！

調查半天，得不到任何消息，最終只能判定潘沐陽是偷偷和外國人跑了，這還沒法具體調查，只能當做了一樁懸案。

而杜永飛，每次看到秦淼，總覺得……心中有些慌，這小子，不是一般的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