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修波思索間，幾個人已經到了樓下的演出舞臺。

蘇超在歌單上勾選了兩首，嚴總也選了兩首，這四首就是今天的考題，決定蘇超能不能留在歌廳，還有在歌廳享有什么地位。

會唱，和唱的好是兩碼事。

有音樂總監在，音響師也不敢拿喬，拿到歌單之后就非常殷勤的去準備。

“怎么又來新人了。”

黃博剛到這邊，就發現舞臺上站了一個新面孔。

“最近隔三差五就有新人過來啊。”

沙包亮和他都屬于舞者，都喜歡邁克爾杰克遜的舞蹈，所以關系還不錯。

而且，在酒吧的表演過程中，兩人也經常合作整花活，合作深度遠超普通同事，堪稱卡薩布蘭卡的“草根藝術連體嬰”。

但是黃博并不知道，人家沙包亮再過幾年就會憑借一首《暗香》火遍大江南北，吃一輩子都沒問題。

至于以前的經歷和朋友，那自然都需要割席了。

當然，再過幾年之后，黃博后來居上，就輪到沙包亮去蹭他的熱度，讓他不由得發出一聲感慨：

人火了，身邊都是好人！

“日子沒法過了，這次來的比上次那個還帥……”

黃博哀嚎了一聲。

這世上帥逼這么多，為什么不能多我一個。

為什么！

“是啊，咱們估計更沒有出頭之日了。”

沙包亮跟著嘆息。

和他們站得涇渭分明，但是距離也不算太遠的吳修波聞言不由冷笑。

帥不帥都比你們帥。

是誰給你們兩個丑逼勇氣，讓你們敢和這小子比長相。

整天跟小丑似的。

當然，吳修波也不希望蘇超表現的太好。

否則等到他哪天真走了，明明是自己功成身退想要去做生意，可人家還是會說他是被新來的小崽子給逼走的。

他不要臉面啊。

音響師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

蘇超抱著吉他，等待音樂前奏響起。

有人就問了，不抱吉他影不影響唱歌？

廢話，肯定不影響。

但是要的就是這樣的逼格，吳修波早期的時候也是吉他浪子的形象示人，被稱做“雅痞小生”“雅痞紳士”。

歌廳明面上的營業時間是18點到24點，實際上并沒有規定的太死板。

此時已經有一些客人了。

或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來歌廳嗨皮的客人很樂于看來面試的歌手們出丑。

這些歌手其實都沒什么水平，只看到了吳修波、沙包亮等人的幸存者偏差，覺得酒吧駐唱賺錢，就拎個吉他到處趕場子碰運氣。

“喲，這考題不簡單呀！”

經常混歌廳的人，一聽前奏就知道是什么歌。

這是陳慧嫻的《千千闕歌》，內地歌廳點唱率能排進前五的歌曲。

雖然是個人都會唱，但是想唱好也不容易。

蘇超的優勢在于他聽過太多的版本，除了張國榮版的，譚詠麟版的，甚至還有周琛版的……

當然，陳慧嫻版本是無法超越的。

蘇超累掉蛋也超越不了。

他需要做的就是不出錯就行了。

音樂總監嚴思遠坐在卡座的位置，和他同坐的還有媽媽桑紅姐。

既然有頭牌，那有媽媽桑也就不算稀奇了。

只不過她們的頭銜叫“文化經紀人”。

她們有一套自己的行為邏輯。

客人摸大腿叫肢體藝術，給官園送小姐叫人文關懷。

卡薩布蘭卡的這位媽媽桑也不簡單，不僅是芭蕾舞老師出身，還在特殊年代離過婚，屬于非常新潮的人物。

“這個應該能留下……光是這形象就夠了，咱們這邊能唱歌的不少，但是臉好的幾乎沒有。”

紅姐說這話的時候，還看了一眼吳修波。

這個頭牌是真的名不副實了。

沙包亮倒是勁勁的，吳修波還沒走呢就以頭牌自居，但是也不看看他長什么**樣，走的還是搞笑路線。

“嗯，比我想象中好一些。”

嚴思遠點點頭，對于蘇超的表現還算滿意。

不過，他選的第二首歌也很有難度。

崔健的《一無所有》！

這首歌對蘇超來說，難度在于他一個小屁孩，很難唱出崔健的那種滄桑感。

然而，如果說蘇超唱《千千闕歌》算是中規中矩，那么這首《一無所有》就稱得上出色了。

我曾經問個不休/你何時跟我走/可你卻總是笑我/一無所有……

一開口就讓人痛到極致，給人一種前任死了的錯覺。

噢……你何時跟我走！

音樂總監嚴思遠總算是松了口氣。

倒不是蘇超唱功多么逆天，雖然他音色特別，感染力比較強，但是功力不夠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可架不住蘇超長得帥啊。

而且還能唱粵語和崔健，這就足以讓她在歌廳立足了。

去年的《寂寞讓我如此美麗》火了一個陳明，走了。

今年《阿蓮》又火了一個戴軍，也走了。

眼瞅著吳修波也有了退意。

把駐唱歌手當成特色的卡薩布蘭卡面臨著無人可用的窘境。

指望人丑而不自知的沙包亮？

還是指望隔三差五被開除的楊琨呢？

新來的周訊唱得也一般，還是個性格爆裂的小野貓。

黃博……呵呵……

讓他留下來，都是看在同是青島老鄉的份上。

“接下來是一首《當愛已成往事》，老李為《霸王別姬》創作的主題曲，差點被陳導拒絕了的歌，這歌其實是老李寫給女仔的，這倆人實在是一言難盡，不過歌確實是好歌，現在送給大家！”

吳修波被稱作雅痞紳士，他的眼神充滿了深情，時不時還要展現一下迷人的笑容。

整個人都表露出對臺下富婆們的討好。

和吳修波的臺風不一樣，蘇超就顯得特別散漫。

站的沒那么直，語調也懶洋洋的。

這年頭信息并不發達，很多人或許聽過《當愛已成往事》，但是這首歌背后的故事卻一無所知。

蘇超三言兩語給出了無限的信息量。

可惜，他只是在兩首歌切換之間的空檔才說幾句，聽得人意猶未盡卻也無可奈何。

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誰能不喜歡八卦呢。

唱這首歌的時候，歌廳已經到了營業時間，不斷有人進到歌廳來。

不少人都看到今天的新歌手。

“喲，今天來了個新人啊，唱得還挺有味道。”

“長得更有味道，嘖嘖，這長相比明星都帥氣啊。”

“你不是喜歡白白凈凈的嗎？”

“哎呀，以前是喜歡白白凈凈的，現在突然就覺得小白臉太不健康了。”

“呵呵，你是嫌小白臉太胖了吧。”

“他？他算什么小白臉，我敢打賭，唱歌的這個估計不超過二十歲，說不定還是童子雞呢。”

“這你都能看出來？”

……

蘇超這邊已經進行到了第四首歌曲，也是他面試的最后一首歌曲。

嚴思遠選了《千千闕歌》和《一無所有》，蘇超自己選了《當愛已成往事》和《一生所愛》。

最后這首歌是《大話西游》的片尾曲。

《大話西游》年初的時候分成兩部在香江上映。

《月光寶盒》票房勉強過了2500萬港幣，《大圣娶親》票房稍微好點不到2900萬港幣，看起來不少，但是相比較6000萬港幣的成本，這個票房只能說是無比慘淡。

慘淡到周星星去年才剛成立的彩星電影公司直接倒閉。

導演劉振偉一氣之下遠走國外，發誓再也不碰電影圈。

最關鍵的是輿論一片罵聲。

你見過哪個孫悟空想干掉唐僧，還跟妖精談情說愛的？

你見過哪個電影里，能通過一個盒子穿來穿去，混亂時空的？

最夸張的還有周星星那些無厘頭的臺詞，滑稽的動作，夸張的道具，這都是什么“爛東西”？

其實，罵聲不是上映了才有的，和西影廠合作拍攝的過程中就有不少質疑。

比如欠了蘇超一個角色，《宰相劉羅鍋》的導演張子恩，他是西影廠的藝術副總監，在看了成品之后，他就認為影片不能代表西影廠的藝術追求，甚至只能算是文化垃圾。

還有負責配樂的趙季平，也在看了春十三娘大戰牛魔王那場戲后，對著攝影棚里的一堆“五臟六腑”搖頭而去，事后趙季平特意囑托，千萬不要在片尾提自己的名字，他不想半生美名毀于一旦。

沒辦法，西游記的故事對大家來說太耳熟能詳了。

誰還能沒看過七八遍《西游記》呢。

大家普遍接受不了這樣的顛覆。

于是，內地總票房40萬元，堪稱“文化傳播史上最慘烈的滑鐵盧”。

蘇超非常驚訝能夠在歌單上發現這首歌。

于是毫不猶豫的選了它。

這首歌很難唱，但是蘇超上輩子就很喜歡，下了很多功夫練習，逢局必唱，說是本命歌曲也不為過了。

同時，他的吉他巔峰水平也表現在這首歌上邊。

這世上或許真的有月光寶盒。

因為蘇超的聲音也穿梭了時空。

苦海/翻起愛恨/在世間/難逃避命運……

大漠殘陽將城頭人影拉得老長，風沙漫過至尊寶落寞的背影，飄渺的粵語尾韻里，愛而不得的遺憾隨風化作無數細碎的呢喃。

“謝謝~”

音樂漸漸停歇，蘇超抱著吉他鞠躬謝場。

贊美的人太多了，就容易流于庸俗。

但是蘇超依舊愿意把這部電影、這首歌奉為神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