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庇護所——一個勉強能塞進兩個人的巖壁凹處——彌漫著焦土、潮濕巖石和一絲……霉味。林昭用撿來的還算完整的隔熱瓦碎片和幾根扭曲的金屬條，勉強搭了個能擋風的“門簾”，又在冰冷的地上鋪了厚厚一層相對干燥的苔蘚，權當床墊。

“呼……總算有點人樣了。”林昭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盡量避開右小腿那根礙眼的金屬管，讓自己陷進還算柔軟的苔蘚堆里。肋骨的疼痛在靈泉水和手冊里教的“盡量別深呼吸”法則下，總算沒那么要命了。她剛拿出半管營養劑，準備犒勞一下自己英勇的毛毛蟲蠕動之旅——

“唔……”

一股熟悉又令人絕望的酸意猛地從胃底沖上喉嚨！

“不是吧？！又來？！”林昭臉色瞬間煞白，營養劑差點脫手。她猛地捂住嘴，身體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蝦米，在苔蘚墊子上痛苦地翻滾，“崽！崽啊！親祖宗哎！商量下，咱休戰一天行不行？就一天！媽媽給你唱搖籃曲！唱《小星星》！唱《兩只老虎》！唱什么都行！嘔……”

干嘔來得兇猛又無情，胃里空空如也，只有灼熱的酸水燒灼著食道，嗆得她眼淚鼻涕一起流。她抱著平坦卻仿佛裝著個造反派的小腹，額頭抵著冰冷的巖壁，聲音帶著哭腔和濃濃的無奈：“……你……你這小家伙……是不是……嫌媽媽找的……學區房……地段不好啊……這……這裝修……是差了點……但……但勝在……原生……態……純天然……嘔……”

翻江倒海的惡心感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讓她眼前陣陣發黑，感覺全身的骨頭縫都在叫囂著散架。

“水……老媽救命……”林昭虛弱地在心里哀嚎，意念拼命集中到戒指空間那汪小小的、散發著瑩瑩微光的靈泉上。

嗡……

一絲微弱的清涼感傳來。一滴，僅僅一滴，晶瑩剔透、帶著雨后青草般純凈氣息的泉水，憑空出現在她干裂的唇邊。

林昭像抓住救命稻草，毫不猶豫地、貪婪地吮吸進去！

那清涼甘冽的泉水滑過火燒火燎的食道，如同一股溫柔而強大的清流，瞬間席卷而下。所過之處，翻騰的胃海奇跡般地被撫平了！那股幾乎要將她靈魂都嘔出去的惡心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無蹤。

“哈……咳咳……”林昭長長地、無比舒暢地吐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她癱在苔蘚墊子上，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和生理性淚水，臉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傻笑，“活……活過來了！老媽牌止吐靈，永遠滴神！愛您！比心！回頭給您立長生牌位，一天三炷香！”

她感覺全身的力氣都在慢慢回流，剛才還慘白的臉色也恢復了一絲紅潤。劫后余生的虛脫感和靈泉帶來的舒適感交織，讓她整個人懶洋洋地陷在苔蘚里，只想放空大腦。

就在這時——

“咕嚕。”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小魚在平靜湖面吐了個泡泡的聲音，從她的小腹深處清晰地傳來。

林昭瞬間僵住了。

全身的肌肉，包括呼吸，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她難以置信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視線死死鎖住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剛才……是錯覺嗎？是腸胃蠕動？還是……？

“咕嚕嚕……”

又是一下！比剛才更清晰一點，帶著一種奇異的、充滿生命力的悸動感，像一顆小小的、溫暖的星球在她體內輕輕轉動了一下！

“！！！”

林昭的眼睛猛地瞪圓了，瞳孔因為巨大的震驚和狂喜而收縮。她像被燙到一樣，小心翼翼地、顫抖著把手覆上小腹，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咕嚕……噗~”

又一下！這次的感覺更加明確，像一個小小的腳丫或者小拳頭，隔著薄薄的肚皮，輕輕地、試探性地碰了她一下！

“動了……寶寶……寶寶動了！天哪！天哪天哪天哪！！！”

巨大的、無法言喻的狂喜如同洶涌的海嘯，瞬間沖垮了所有的疲憊、疼痛和剛剛經歷孕吐的狼狽！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大顆大顆地砸落在鋪著的苔蘚上。她像個第一次看到魔術的孩子，又哭又笑，語無倫次。

“動了！真的動了！寶寶！是你嗎？是你對不對？你終于睡醒啦？跟媽媽打招呼呢？”她激動得聲音都在抖，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小腹，仿佛捧著世間最珍貴的易碎品。

剛才還死寂冰冷的巖洞，仿佛瞬間被這小小的生命律動點亮了。林昭臉上的淚痕還沒干，笑容卻燦爛得如同穿透厚重輻射云的第一縷陽光。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把整個手掌都溫柔地覆在小腹上，開始了深情的單方面對話：

“嗨！寶寶你好！正式介紹一下，我是媽媽！林昭！就是你在這個世界最親最親的人啦！”她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充滿了初為人母的笨拙喜悅，“哎呀，剛才……剛才是不是嚇到你了？媽媽不是故意滾來滾去的，都怪那個壞家伙，老讓媽媽吐！不過別怕別怕，現在沒事啦！外婆留的神仙水可管用了！”

她頓了頓，似乎在感受掌心下那奇妙的平靜，繼續興致勃勃地“匯報”：

“感覺怎么樣？外面……呃，外面世界是有點吵哈？還有點灰撲撲的，空氣也不太友好……不過沒關系！我們正在找新家呢！媽媽可厲害了，剛才一路爬……呃，戰略性轉移！爬了好遠呢！雖然腿有點不給力……”她下意識瞥了一眼右小腿的金屬管，做了個鬼臉，“但媽媽有外婆給的超級說明書！還有外婆牌泉水！還有……還有你！”

她的聲音越發溫柔，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等我們找到安全的地方，媽媽就給你搭個又大又舒服的窩！用最軟最軟的苔蘚！然后……媽媽要給你種好吃的！種紅薯！又香又甜！烤著吃！煮著吃！做紅薯餅！還有……嗯，手冊上說這里可能有種叫‘星空麥’的東西，聽起來就很酷對不對？以后給你做小餅干！香噴噴的！”

她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綠意盎然的未來：“媽媽還會給你講故事！講好多好多故事！講地球上的奶茶……呃，這個你可能聽不懂。講星星，講大海……雖然媽媽也沒見過這里的大海……不過沒關系！我們可以一起探索！說不定還有毛茸茸的朋友！像灰團子那樣的！”

她絮絮叨叨地說了好半天，直到感覺小腹深處那奇妙的“泡泡感”似乎漸漸平復了下去，寶寶像是聽累了，又安穩地睡著了。

“累啦？那乖乖睡覺吧，寶寶。”林昭臉上的笑容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她輕輕拍了拍小腹，像在哄睡一個真正的嬰兒，“不怕不怕，媽媽在呢。媽媽會保護好你，我們一定會……在這個奇怪又好玩的世界里，過得超級棒的！”

她收回手，依舊保持著那個守護的姿勢靠在巖壁上，臉上洋溢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輝。剛才孕吐的痛苦仿佛已是上個世紀的事情，被這巨大的、純粹的喜悅沖刷得干干凈凈。

她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戒指空間里的靈泉。泉水依舊在緩緩凝聚，散發著寧靜的微光。她隱約覺得，剛才胎動時，似乎……靈泉的消耗比單純止吐要快那么一絲絲？而且，當泉水滋養她身體的時候，仿佛有一縷極其微弱的暖流，也溫柔地撫慰向了腹中的小生命？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一熱，更加珍視地看著那汪小小的泉水。

“寶寶，”她對著空間里的泉水，也像是對著肚子里的孩子，輕聲但堅定地說，“外婆的水，是給我們娘倆的。我們一起加油！”她握緊了戒指，感覺那溫潤的玉石似乎也回應般地傳來一絲暖意。在這廢土絕境之中，新生命的悸動，成了最強大的希望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