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曜給張三轉了2000塊錢，讓他直飛上滬。

順便感慨了一下網銀轉賬是真麻煩啊，而且還有概率不是實時到賬，看來找時間催一催大馬早點把線上牌照弄下來。

隨后又仔細整理了一些基礎信息，比如現在的自己住在哪里，主要的社交圈之類的。

“這就是我們公司了，今天元旦，大多數員工都放假了，公司剛搬來不久，有些亂，別見怪。”

辦公室門口傳來的聲音刺激了王曜的耳朵，本能的起身望去。

一個身材健碩穿紅色毛衣，棕色牛仔褲，梳著油頭的男子領頭走進來。

王曜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那張已經模糊的臉，眼底閃過陰鷙。

圓臉寸頭絡腮胡，春熙路上林心如啊。

以前怎么沒注意，老何這么明顯，那時候這是時尚圈的時尚人士標配。

不過老何模特出身，也很正常。

“哦？這么晚阿曜你還在公司啊。”何明見到王曜也有些驚訝，不過轉頭就洋溢起熱切的笑容對身后的人介紹道。

“小艾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公司的天才攝像師，別看他長得這么漂亮，拍出來的照片更漂亮，以后你的婚紗照讓他給你拍，不比老黃的手藝差。”

王曜循聲望去，發現何明身后跟著三個女人，一個身材高挑目測180，標準的模特臉。

李愛，前世打過幾次交道，跟何明一樣都是新思路出來的模特，現在應該轉型成功進入娛樂圈當主持人了。。

李愛不算漂亮，但是也不丑，但是在她身后那張精致美艷的臉襯托下，顯得十分黯淡了。

剛快十八歲的古力娜札臉上還有些嬰兒肥，雖然美艷，但是卻沒有長開后那么明艷大方，更多的稚嫩青澀與怯弱。

剔透清亮的眸子看向王曜時愣了幾瞬，隨即慌亂如小鹿般移開目光。

最后一位身材富態，面容典型北疆特色的中年婦女，應該就是娜札的母親了。

“哇，好嫩的小帥哥啊，完全花美男啊。”李愛看見王曜后雙眼放光。

“那是，我選的徒弟，顏值必須到位，阿曜來，這位你應該認識，叫艾姐就行，自家兄妹。”何明笑呵呵的招手。

王曜臉上洋溢起溫煦的笑容，頷首道“艾姐好，我經常聽何總提起您。”

“一定沒說我什么好話，來，留個電話號碼，以后有合適的工作推給你。”李愛似乎是個社牛，張嘴就要聯系方式。

“哎哎哎，什么意思，我徒弟還需要你介紹工作吶，別看阿曜年紀小，已經是部門經理啦，每天忙得很。”何明不動聲色的擋了回去。

躲在李愛身后的娜札聞言又有些驚訝的瞄了眼王曜。

沒想到這個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的少年，竟然是經理。

“小伙子年輕有為嘛。”娜札媽媽也隨口贊嘆道。

“都是何總提攜，我去給你們倒茶。”王曜笑了笑。

“不用了，我們剛吃完飯，帶她們來公司轉轉，今天元旦，阿曜你也別加班了，回去過節吧。”何明笑道。

“好的何總，艾姐下次見。”王曜會意，順手把筆記本電腦裝進包里，拎著離開辦公室。

目送王曜消失在視線里，娜札媽媽開口問道“這孩子也是你們公司的模特嗎？”

“他本來是我們公司的簽約攝影師，我見他專業不錯，就一直帶著。”何明簡單的介紹了一下。

“長這么好看，不當明星可惜了。”娜札小聲感嘆道。

“哈哈哈，當明星重要的可不是好看那么簡單，重要的是資源。”何明聞言大笑道。

娜札媽媽也伸手敲了敲女兒的腦門。

這小花癡沒治了。

“娜札啊，以姐姐過來人的身份跟你說，一定要離這種長得好看的男孩子遠點兒，要不然很耽誤事業的。”李愛意味深長的說道。

娜札瞬間羞紅了臉。

何明見狀瞇起眼笑道。

“是啊，想要當明星，就要以事業為重哦，不過阿曜的拍照技術真的很厲害，明天我安排他給娜札拍一套模卡你們就知道了。”

......

2010年是物聯網元年，更是自媒體元年。

隨著3G網絡在國內的普及率以及互聯網/智能機一系列硬件配套的完善，互聯網普及率達到了35%，4.6億網民，3億手機網民，讓互聯網開始徹底改變了所有華夏人的生活方式。

網紅這個詞，從1.0文字時代，2.0圖文時代，正式進入到3.0帶寬時代，成為一個影響著輿論的主要因素，并且誕生了一個新的行業，自媒體。

芙蓉姐姐和鳳姐的成功，讓許多人意識到了流量的價值。

于是大量公關公司轉型為推手公司，在互聯網上攪動風云，最后被平臺收編。

一些不甘人下的野心者就跳脫出來創業，成立了自媒體公司，選中一些有潛力，有話題，有價值的人進行包裝，讓網紅逐漸形成一個產業。

王曜所在的這家天火網媒，就是一家自媒體公司，負責包裝網紅流量，相當于最早的MCN公司雛形，只不過沒有那么專業化和精細化。

創立者何明，曾經因為一手策劃過天仙妹妹發家，后被美攝公司收購，擔任模特包裝項目組長，去年因美攝公司被哈菲姆集團注資200萬美刀后，獨立出來建立了子公司天火網媒。

因此，讓當時還是攝影實習的王曜有機會擔任了法人。

美攝傳媒是一家垂類社交平臺。

在企鵝和舊浪已經將華夏互聯網社交瓜分殆盡的殘酷環境下，美攝在2010年依舊以異于他人的高盈利率，獲得了哈菲姆集團的200萬美金投資，估值高達3000萬美刀。

主要原因是美攝屬于一個垂直精細平臺，模特經紀。

這家公司明面上盈利模式有兩套。

一是中介平臺，美攝網具備全國最多的模特、攝影師、化妝師等時尚行業資源，明碼標價，平臺賺取手續費。

二是付費經濟，美攝網的社交板塊是付費的，簽約模特會在上面發布一系列的照片或者動態，分析通過付費解鎖。

但是實際上，真正賺錢的是線下o2o業務。

星探挖掘→素人孵化→推廣包裝→曝光引流→吸引會員→付費轉化。

形成“線上獲客-線下服務-線上回流”的閉環。

當然，不只是服務普通付費會員，也服務一些高端客戶，比如國內各個領域的富商，名流等等。

弗洛伊德認為性動力是人類行為的主要驅動力之一，這一點在社交領域早已被證實。

任何與社交相關的產品，最早開始傳播以及盈利的方式，都是來源于此。

美攝傳媒能夠成為國內最大的模特培訓和包裝公司之一，僅次于培養過國際名模劉文，世界小姐張茵的新思路集團。

就是依靠它具有強大的社交屬性。

因此美攝傳媒背后有高級會員，這些人的特點就是，賊不走空，他們花的每一分錢，都希望不但能享受到服務，更想要享受到回報。

意識到流量經濟的藍海后，美攝傳媒為了讓旗下的模特更具有‘溢價權’，所以慢慢開始接觸網紅包裝孵化業務。

天火網媒就是專門負責包裝美攝傳媒篩選下來有潛質的模特業務。

其中有一些包裝成功的，還有機會被輸送到娛樂圈內，其中比較代表的就是足球寶貝，小姨媽，沈眉莊，祺貴人等。

早期包裝手法粗糙，基本上人設要么是蹭明星熱度，比如小舒其，小鞏麗，小紫怡這樣，要么就是借鑒島國人設，鄰家妹妹，空姐，女同事之類。

但是隨著市場競爭大，需要更精品的包裝，于是美攝和天火網媒精心挑選了三位。

瞿受、馬若、馮嬌。

張三聽完王曜介紹的情況，又看完了三份并不算復雜的制式經紀約，抬頭看向對面這個長相清秀的少年。

“從你闡述的情況和這幾份合同來看，我并不覺得有什么特別大的風險。”

昨天他答應了國內可飛后，對面二話不說就直接打了2000塊錢的車馬費，讓他連夜飛來上滬。

而且就直接約在酒店見面，確實讓張三有一種荒謬的感覺。

“經紀約本身沒問題，但是這三位身上還有一些履行中的合同，如果違約的話，我作為法人的風險有辦法規避嗎？”王曜問道。

“這個要看合同才能明細甲方乙方的違約權責，不過你這么說，確實這經濟制式合同中沒有明確乙方簽約前的合同歸屬，這點，似乎確實有些說法。”張三眉頭一皺。

“我手里沒有合同，但是我知道她們身上有一些履行中的合同，比如這個馬若和閻嬌，她們今年參與了荔枝衛視的一部相親節目《非誠勿擾》，作為表演嘉賓。”王曜指著筆記本電腦上的節目信息說道。

“這部電影我倒是看過，怎么還變成相親節目了？還有，什么叫做表演嘉賓。”張三愣了下。

“所有的電視節目都是有臺本的，所以參加的人員就是表演嘉賓。”王曜解釋道。

“也就是說，都是演的？”張三再次愣住“快女那種選秀節目也是？”

“自然，至少90%都是根據臺本來的。”王曜點點頭。

“看這個節目的主持人配置，級別很高了吧。”張三收集到關鍵信息。

“這個節目是荔枝臺今年的主推黃金檔，預算估計在1500~2000萬左右，廣告收益，預計5000萬左右。”王曜沉聲道。

“嘶...這，你的意思是，如果你們簽約的這兩位，在節目過程中出現極端問題，要面臨的違約金可能會是一個天價吧。”張三皺起眉。

“不過一般應該也有免責條款之類的東西，畢竟天價賠償只是單向會涉及到無效霸王條款，我們按照有限賠償來算，您覺得有沒有辦法規避？”王曜點點頭。

“你學過法律？”張三打量了一下王曜，這個年輕人給他的感覺很怪，不像是來咨詢的，像是那種帶著答案問問題的學生。

“上學時候對法律感興趣，旁聽自學過一些。”王曜笑了笑。

“那我很奇怪，為什么你只有經濟合同，沒有這三人其他的合同，一般來說，這種經紀約，是要要求對方提供所有正在履行的商業合同的，要么就是在經紀約中加上附加條款才行。”張三好奇道。

“因為，我只是法人。”王曜輕嗤一聲。

張三皺起眉，盯著王曜看了半晌“所以你找我，不是為了規避公司風險。”

“對我而言，公司，就是最大的風險。”王曜輕笑道。

“如果是這種情況，我的建議是直接卸任法人，公司即便不愿意協商，你可以主動提交辭職法人，我幫你出具一個辭職遞交，根據規定30天內公司必須重新找法人，咱們可以強制起訴解除合作關系。”張三給了一個更簡單的方法。

王曜搖搖頭。

張三皺起眉“你跟公司有其他利益往來或者約定？需要賠付？”

王曜再次搖搖頭。

“那就是，既想要享受公司的福利，又不愿意承擔相應的責任？”張三瞇起眼。

“我聽過一句話，我們只能做對的事并接受事與愿違。”王曜開口笑道。

張三愣了下，感覺這話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同時覺得眼前少年那雙原本晦暗深邃的眸子，突然迸發出了異樣的光彩。

“但是對的事情，往往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孩子，我覺得你很聰明，你的人生也才剛剛開始，沒必要，少年意氣用事。”張三沉吟片刻，開口勸說。

聰明人之間對話不需要太多信息，只要從一些蛛絲馬跡和態度，就能察覺到對方的目的。

張三眼中的王曜此時就是一個，執拗的少年，他敢確定，王曜一定是察覺到了公司對他的危害，但是他不想退縮，想要反擊。

這就是少年心性，狂悖又單純。

還是沒被社會毒打過。

張三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

“但是博士，少年意氣是不可再生之物。”王曜咧嘴，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悟己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

命運既然讓他重生，那便一定不是讓他逃避的。

張三心腔一顫，有些疑惑的看著王曜。

少年笑容溫煦，眸光灼灼。

不知為何張三準備好的那些勸說之詞，都被堵在了喉嚨，最后化為一句嘆息“我們法學生思考，一般都按照最差的結果去想，假設你的當事人造成了節目損失，

那么最嚴重的情況導致節目中斷或者下架，那么你們公司至高應該擔負300~500萬的賠償金額，你作為法人，有直接承擔義務。”

不愧是張三，就算不是自己專業，也能估算出來一個精準的范圍。

上一世，馬若因為拜金的言論，和閻嬌的脅迫門接連爆發，最后依舊導致節目被整頓下架，荔枝臺以此起訴天火網媒賠償1000萬，這個訴訟是壓倒天火的最后一根稻草，當時糾纏了一年之久，最后被判處執行后，何明跟投資方才人間蒸發，法院的人通過王曜的家人把他從高麗喊回來。

當時面對天價賠償，王曜連反應的想法都生不起來。

因為他連原告方都沒有資格見到。

后來他不斷復盤和學習，總覺得，但是的判決有些問題，即便敗訴，也不至于一年時間不到。

所以這次，他是真的像看看，到底是什么東西，讓自己成了失信人。

“那有沒有方法控制風險？”王曜問道。

“有，重新跟荔枝臺簽署免責條款，或者不簽經紀約，或者避免違約。”張三正色道。

正確的廢話。

王曜翻了個白眼“還有別的方法嗎？”

張三皺起眉，有些怪異，為什么聽王曜的語氣，感覺這個幾個簽約對象一定會暴雷呢？

“你要是真的覺得有風險，那可以不簽，法人具有民事權利，代表權和簽約權以及訴訟權，雖然你不是股東，但是依舊享有權益，股東無法強迫你簽字蓋章。”

“張博士，那您看看這個。”王曜笑著搖搖頭，然后在筆記本上打開一個網頁，點擊播放了一段視頻。

張三下意識的看向屏幕，看到視頻內容后，眉頭皺起來。

這是一段19秒的視頻。

“雖然兩人不構成傳播淫穢物品罪，但是我可以起訴你猥褻。”張三面沉如水。

“這就是我們即將簽約的那位瞿凌。”王曜沉聲道。

“嗯？你是覺得，這三位都有問題？”張三眼中閃爍出異色。

天賦與經驗讓他敏銳的意識到，這可能不是一樁簡單的經濟糾紛。

“我希望您能接受委托，起訴這些內容散布者，保護當事人的權益。”王曜沒有直接回答張三的問題。

“從評估的角度，光憑借這些，已經可以判定這份經紀約是高風險需要規避了。”張三摩裟著下巴。

他不會因為這些東西就主觀的判定情況。

“但是從人的角度，我覺得，我應該做點兒什么。”王曜微微一笑。

“三年起步吧。”張三沉吟片刻。

“努努力死刑呢？”王曜咧嘴，笑的明媚。

張三聞言神色一凜。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