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街夜宵城。

王記燒烤。

露天攤上，王知念坐著自家的紅色塑料椅，笑著朝虞欣妍說道：

“欣妍，你過生日還光顧我家生意，這多不好意思?！?/p>

虞欣妍拉過王知念的手，笑吟吟道：

“什么生日不生日的，也就是個由頭，還不是想著我們幾個出來聚一聚，剛好今天考完試?！?/p>

虞欣妍的視線繞著餐桌逡巡一圈，這次聚餐人數不少，男男女女加起來有個十來個人。

她眼神掠過周默與費柴的臉孔，最終看向虞知然，臉上的笑意更盛：

“哥，你說是不是？”

虞欣妍自己成績雖然一般，但她哥卻常年占據高三年級的榜眼位置。

當然，說的好聽點是榜眼，說不好聽就是萬年老二。

不過就算這樣，那也能讓虞欣妍在提到自己哥哥時，驕傲地挺起胸膛。

虞知然斯文氣質中帶著些陰柔，他看著自己妹妹的朋友們，微微一笑，很客套地說道：

“自然，難得出來聚聚?！?/p>

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孜然混著辣椒面的香氣在夜風中飄散。

王知念不時起身給眾人添飲料，以盡地主之誼。

聽著眾人講起最近的八卦，她笑吟吟講到了剛出的數學成績：

“大家數學考得怎么樣，欣妍這次超常發揮，可是上了一百分?！?/p>

虞欣妍微微一笑，笑容里帶著一絲驕傲。

以這次試卷的難度，她在普通班考出的一百分，都能在精英班混個中流水平了。

聞言，周默這些舔狗代表立刻開始奉承：

“欣妍這也太厲害了！簡直是天才！”

“是啊，要不是現在高三不分班，這個分數都能去精英班了?！?/p>

“……”

二中精英班的水平不低，進了保底就是一本。

至于再往上的特優班，那更是普遍211、985水平。

可以說能進特優班，在廣雅這個小城市，高低算個尖子生了。

而在場的便有一位特優班的尖子生，眾人的目光聚焦在虞知然身上，有人好奇問道：

“虞總這次數學多少分？”

“肯定不低，能進特優班哪一個不是大佬？”

“話是這么說，咱就是想被震撼那么一下子?！?/p>

“……”

感受到來自四周奉承的視線，虞知然心中也有些輕飄飄。

他輕輕一笑，推了推眼鏡道：

“也不算多高，這次發揮有些失常，129，級排34，說出來都讓大家笑話?！?/p>

聽到虞知然說出的分數，在場眾人無不愕然：

“差一分130，這就是虞總的實力嗎？”

“太強了哥，我這個渣渣連一半都沒考到。”

“年級34，文理兩個特優班，虞哥這數學豈不是能排進班上前10了？”

“……”

高三一班是特優理科，二班則是特優文科。

雖是特優班，但理科數學肯定比文科強得多。

因此虞知然笑了笑，訂正道：

“差不多差不多，勉強混個班上第五。”

此言一出，又收獲一波吹捧。

感覺到氣氛慢慢變得火熱，王知念給虞知然倒了一杯可樂，好奇向周默跟費柴問道：

“不是說陳舟數學突飛猛進嗎？他這次考多少？”

聽到王知念的問題，周默跟費柴平日并不對付，但此刻卻也難免相視一眼，臉上流露出一絲尷尬。

虞知然才考了129，現在當眾說陳舟這個普通班的比他還高10分，那不妥妥打臉嘛。

而察覺到兩人異樣神情的王知念，卻以為是陳舟考砸了，他們不好意思說出口。

王知念見此笑容更盛，勸了兩人幾句見他們還是沉默，便索性給在八班的朋友打了個電話：

“喂，小玲啊，問你個事，你班陳舟這次數學考多少？”

考得差好啊，考得好她這個電話還不會打呢。

但寒暄兩句過后，聽到張小玲支支吾吾報出來的數字，王知念臉上的笑意驀然凝固了，她驚疑喊道：

“奪少？”

“139！？”

王知念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剩夜風卷著遠處KTV的歌聲撞進耳朵里。

燒烤架上的火苗突然竄高，燎得虞欣妍眼眶發燙。

她也被這分數嚇到了。

直到王知念手機里傳來“嘟嘟”忙音，她才如夢初醒般看向周默和費柴，呆滯道：

“真的？陳舟考了139？”

周默心里也有些不能接受，但還是點頭道：

“是班主任報出來的，但我也不太相信，你們說陳舟他是不是上科技了？”

他所說的上科技，自然是指上網買答案。

虞欣妍卻搖搖頭：

“這又不是金太陽聯考，都是學校老師自己出的題，他哪里去買答案？”

“欣妍你說的也對?！?/p>

周默皺起眉頭，應答一聲后便沒再吱聲。

費柴用筷子無意識地戳著烤焦的土豆片，心里想著怎么才能打開話題，完成陳舟提的要求。

虞知然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瞳孔有些失去焦距，生生擠出笑意道：

“139，沒想到你們班還有高手？這分數在二班都能排第二了?！?/p>

“排第二？”

虞欣妍訝異地看了眼她哥，忽然對陳舟的分數有了具象化的了解。

虞知然點點頭：

“二班第一143，第二138。”

此言一出，餐桌上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似乎不能接受上學期還跟他們坐在一起吹牛打屁的家伙，突然搖身一變成學霸了。

虞欣妍更是不能接受。

誰考到這個分數她都無所謂。

唯獨陳舟不行！

眼睜睜看著舔狗離自己遠去，然后變得耀眼是什么感受？

虞欣妍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神情中夾雜著不甘與懊悔。

可是，她又做錯了什么？

虞欣妍承認自己以前把陳舟當舔狗使喚，沒怎么上心過。

但他突然變性，難道就沒有錯了？

就這種三心二意的人。

要了又有什么用。

不過是什么時候開始，陳舟慢慢疏遠自己了？

虞欣妍潛入記憶，慢慢看到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王知念抹著指甲油提醒自己：

“欣妍你可別怕玩脫了？我看他對你是真上心?！?/p>

而當時她的回答是：

“上心頂什么用？上周二班體委送我SK-II套裝，昨天三班那個復讀生直接轉賬520。”

“陳舟呢？就會送這些廉價早點——不過這種老實舔狗也有好處，至少隨叫隨到?！?/p>

虞欣妍忽然想起。

似乎就是從這一天開始，陳舟再也沒給她送過早餐。

她的臉色變得有些難堪。

難道是陳舟聽了這番對話，后面才化悲憤為動力，刻苦學習到現在？

一定是了，一定是了。

要不然沒辦法解釋這一切。

本來虞欣妍還疑惑陳舟變冷淡跟成績突飛猛進的緣由。

但直至此刻，她銀牙緊咬，終于明白了前因后果：

這該死的陳舟，居然把她當成了經驗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