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太子提出大明造船遠洋計劃已經過去一個月了。

可戶部那邊收到的銀子卻寥寥無幾，只有少數幾家太子的親信送了銀子，比如常家、沐英家、藍玉家、徐家、幾個已經分封就藩的皇子。

這可不行，說好的搶著投資呢？造船遠洋是個大工程，沒有一半以上的勛貴支持，那就是杯水車薪。

所以朱標再次來找黃易。

“妹夫，遠洋計劃已經啟動月余，大部分勛貴都不參與，這可怎么辦？”

黃易愣住了，劇本不對呀。

前世別說是原始股了，就算發個國債那也是搶著買的，老百姓連名額都搶不到，怎么到了大明這里，潑天的富貴無人認領？

“是不是畫的大餅不夠大？”黃易追問道。

朱標苦笑道：“我親自召集他們開會，說了遠洋貿易的未來，就差把你給我那張圖拿出來了。”

然后呢？

沒然后了呀，還能有什么？

黃易一拍額頭，明白了。你這是純純畫餅充饑呀。

“其一，要讓工部召集上好的船工，在沿海選址開建造船廠。”

“其二，把聲勢造大，搞出一副未來遠洋是主線，比北方戰事更緊要的那種。你得讓人看到希望和行動，讓他們自己判斷利弊。”

“前些天常家的大升哥過來喝酒，我們聊起這個問題，他就說過這個。他說許多人都在觀望，以為你純粹是想撈錢，沒打算真的搞海運，害怕將來一旦有戰事，這筆錢就被挪用了。”

太子恍然大悟，“還別說，這幫人雖然沒讀過書，但腦子卻不笨。原來是等著看真假呢。”

黃易嗤笑道：“人嘛，牽扯到自身利益的時候，往往都很謹慎。跟學問沒關系，是人性使然。”

太子點頭說道：“好，我這就回去安排。”

“等等！”

“怎么？還有別的妙計？”

黃易小聲說道：“可以安排一些托呀。”

托？什么托？朱標不解。

黃易壞壞的說道：“于海外方向，找幾個南洋商人，隱秘的讓人看到他們，同時看到他們從南洋帶來了海外財富。”

朱標連連點頭，“好辦法！這個不能明著來，用小道消息最好，讓他們在背地里以訛傳訛，相信海外有財富。”

黃易嘿嘿一笑：“不止如此。在戶部這邊，可以營造出許多人搶著送錢的假象，要讓他們全都看到，限時入股，時間過了想投都沒機會。”

我這……

朱標愣住了，小聲說道：“妹夫，這招數是不是有點損了？”

黃易哈哈大笑：“只要你將來賺了錢，別一毛不給人家分，那就不算缺德。”

“人性就是如此，宣傳讓所有人都來買，可能無人問津，都是觀望的。”

“但如果說這是大好事，讓他們來搶，晚了搶都搶不到，那他們就著急了，都擔心搶不到好處。消息不靈通的人，甚至都不會管大家在搶什么，全都爭著進場再說。”

朱標苦笑道：“我算是看出來了，倘若你出去當個奸商，一定能把所有人坑的底褲都不剩。”

黃易得意的說道：“沒關系，我當奸商也是去北邊草原，在大明當這種奸商，分分鐘被砍頭。”

朱標白了一眼，“那你讓我來做？就你這些招數，我都不好意思交代手下人去做。”

言外之意就是：這太無恥了，我說不出口。

黃易想了想，“派來下屬，讓他來找我，我教他這些損招。你假裝不知情，放手不管。等將來他辦完了，你再露面。”

“如果將來賺了錢不想兌現，把這貨往外一推，多好的替死鬼？替你挨罵，替你挨打……吸滿了仇恨，然后你再出面，以欺上瞞下的罪名，把這個魂淡一殺，所有被騙的人都感恩戴德，感激你明察秋毫、為民除害。”

朱標目瞪口呆，“你這些損招都是跟誰學的？你真的是個郎中嗎？”

黃易聳了聳肩，“史書上皇帝都這樣干呀！”

“秦之商鞅，變法強秦。為了速增國力，酷吏重刑，壓榨百姓，最終車裂身死。以國君的角度來看，他是國之功臣。”

“但以百姓的角度看，就他發明的馭民五術：愚民、弱民、疲民、辱民、貧民，車裂百次不足以泄憤。”

“可商鞅只是個出主意的，真正下令施行方案的，還是國君。”

“最后呢？百姓全都在仇恨商鞅，卻無人罵國君無道。這不是替罪羊是什么？”

這個……

朱標弱弱的問道：“妹夫，什么是馭民五術？你仔細說說。”

黃易撓頭道：“怎么，大儒宋濂沒給你講過《商君書》嗎？”

朱標搖了搖頭，“講過，但宋先生說這是法家學說，略微介紹過，并未細講。”

黃易嘆息道：“戰國時期，秦國貧弱，秦孝公嬴渠梁立志變法強秦，甚至還發了一篇赫赫有名的求賢令。最終求得法家名士商鞅入秦，秦公聽商鞅之言，決意選用法家之學幫忙治國強秦。拜商鞅為秦國左庶長，后升任大良造，也就是軍政一把抓的開府宰相。”

朱標點了點頭：“這個宋先生講過，還說商鞅是歷史上少有的變法能臣。”

黃易帶著嘲諷語氣不屑道，“宋濂到底是儒家，他能推崇商鞅我一點也不意外。商鞅強秦的核心就是這馭民五術。”

“第一愚民：即只允許民眾信仰、遵從一個思想：那就是皇帝的思想。絕不準存疑、違抗。除這一思想外，任何思想都要制裁，絕無存留余地。在精神意識層面，剝奪了民眾的思考的權利和能力，讓民眾成為被馴服的奴才。”

“第二弱民：從物質上削弱民眾的攻擊自保能力，讓民眾無力反抗，成為朝廷和權貴任意欺壓、宰割的弱民。”

“第三疲民：從體力上讓民眾終日疲于奔命，成為毫無反抗能力的一群疲民廢物。”

“第四辱民：從人格上侮辱民眾，讓人人喪失自信心，產生自卑、甘受奴辱心理。讓他們相信自己生來賤民，就應該受苦。”

“第五貧民：從生活上剝奪民眾的自我生存能力，從而有求于朝廷，依賴于朝廷。民間經常盼清官，喊著青天大老爺為我做主就是這個道理。讓百姓常盼朝廷為他們做主，卻從未想過自己做主、站起來反抗。”

“太子殿下，聽完這馭民五術，你覺得如何？商鞅該不該殺？”

他這……

朱標傻眼了，他怎么也想不到，所謂的變法名臣，手段竟然如此毒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