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開門，老朱身穿便裝，大步走了進來。

“天德，咱派人一路去追你，想在你班師之前截住你，然后好跟你解釋的。沒想到你愛女心切，先一步回來了。看你風塵仆仆的樣子，怕是這幾天晝夜兼程，一直在趕路吧？”

徐達慚愧的點頭，然后跪地行禮，徐妙云抱著女兒連忙跟上。還不忘扯了扯黃易的袖子。

黃易盯著老朱，絲毫沒有跪下的意思。

老朱同樣也在看著他，“小子，見君不跪？是不懂禮數？還是不怕死？”

黃易淡定的說道：“既不懂禮數，也不怕死。我散漫慣了，從沒給人跪下磕頭的習慣。”

“父母也不跪？”

“今日來的是皇帝，不像是岳父。”

老朱哈哈大笑道：“天德，打個商量，這女兒勻給我如何？”

說著，親手把徐達攙扶起來，“妙云，你也起來吧，這是自己家里，又不是外面。”

徐達求情說道：“陛下說笑了，妙云是我的心頭肉，豈能割舍？您別跟這小子一般見識，山里來的化外蠻夷，不懂禮數，也不會說話。”

老朱擺手說道：“雖然你是真岳父，可論到對這小子的了解，你不如我。”

“說實話，我是真喜歡這個口無遮攔的小子。”

說著，他轉頭再次看向了黃易，白了一眼說道：“叫我一聲岳父，給我磕個頭，你不吃虧。妙云是我的義女，我雖然不是你的真岳父，但也算是你的義父。”

這也行？

黃易看向了夫人。

徐妙云尷尬的點頭，“蒙陛下和皇后娘娘恩寵，那日進獻良種的時候，認了二位做義父義母。”

徐達：有這事兒？這如何使得？

老朱拉住徐達的手說道：“天德，朕和皇后都很喜歡妙云，認個干女兒，這事你不反對吧？”

我……

“咳咳，這是妙云的福分，臣怎能反對？”

老朱不滿道：“什么君臣？這是家里，叫大哥。”

“是，大哥和嫂子從未把妙云當外人看，小弟感激不盡。”

徐妙云懷里的小蓉兒咬著手指小聲問道：“娘親，兩個外公，到底哪個才是真的？”

眾人哈哈大笑，老朱心疼的伸手抱了過來，“以后叫那個人外公，叫我爺爺好不好？”

爺爺？

徐達連忙擺手：“不妥，大大不妥。”

老朱卻不看他，轉頭對著黃易說道：“你無父無母、無親無眷。但既然承認是我大明子民，依禮數，朕這個皇帝就是你的君父。”

“既然你不喜歡跪，那朕許你見君不跪之權。讓孩子叫我一聲爺爺如何？朕和皇后都很喜歡蓉兒，包括你大哥他們，大家都說跟孩子已經處出感情了。”

這哪里是跟孩子處出感情了？分明是跟黃易一家三口有感情了。

在一起百多天呢，而且太子一家還在這里住了一個月呢，同吃同住的，能沒感情嗎？

黃易撇了撇嘴，“就非得讓我磕這個頭嗎？何必繞這么大彎子？禮在心不在形，最討厭這些形式主義！”

說完，撩起袍子，對著徐達跪下，“岳父在下，女婿黃易給您磕頭了。”

然后又對著老朱磕了個頭，不情愿的叫了聲：“義父。”

老朱哈哈大笑，拉著徐達的手夸贊道：“看到了嗎天德？你這女婿他不傻吧？你還用為他擔心？這小子，心眼兒多著呢。”

一手抱著孫女，一手拉著徐達，老朱踢了黃易一腳，“去前面忙著吧，我來跟你岳父解釋。”

前面病人已經等著急了。

黃易正想脫困呢。

心說你們兩個真假美猴王去掰扯吧，這人際關系太復雜了。

哎……還是當年浪跡天涯的時候爽啊。

一直看病到天黑。

回到后院，老朱跟徐達兩人已經在席間對飲了。

還沒走？一個皇帝，一個大將軍，你們都這么閑嗎？

“小子，過來，陪我們喝兩杯。”老朱招手喊道。

黃易心說倒霉啊，白天伺候那么多病人，下了班飯都沒吃，還得伺候你們兩個大爺？這不是喊我喝酒，分明是讓我過來給你們倒酒呢。

席間老朱開口說道：“既然今日話都挑明了，那就不藏著掖著了，小子，出來做官吧，歷練兩年，朕讓你做宰相。”

“不干！”

徐達在桌下踢了一腳，“好好說話。”

老朱擺手示意沒事，然后認真的問黃易：“堅持不干？”

黃易堅持說道：“以前回答過您。”

老朱滿飲一杯，將酒杯拍在桌上，爽快的說道：“好，你不想蹚這條渾水也行，但你小子的才華需要獻出來給大明。”

黃易想了一下，點頭說道：“只要不讓我出來做官，其他的可以商量。”

老朱笑了，他知道對方聽懂了。

“你是咱一家的救命恩人，我朱元璋從不恩將仇報。所以只要你不反叛朝廷，哪怕你再大的罪，我也不會殺你。憑你進獻的良種，給你一塊福澤三代的免死金牌都夠了。”

黃易不屑的說道：“福禍無門唯有自招。一塊鐵牌豈能免死？君以國士待我，我以國士報之！僅此而已。”

老朱不滿道：“說人話，咱聽不懂！”

黃易無語：“簡單的說就是：你對我好，我就對你好。”

老朱大笑道：“行，咱就欣賞你這個重情義。”

“免死是其一，這其二，就是你可以不出仕做官，但要幫朝廷出主意，將來我、或者太子都會來找你。你不能藏私，前幾次我們聊的就很愉快。”

黃易點頭：“既然磕頭叫過義父，那你們想來走親戚，我豈有不歡迎的道理？”

老朱哈哈大笑：“天德，聽見了嗎？這小子綿里藏針，跟咱玩心眼呢。”

徐達尷尬的瞪了女婿一眼，黃易裝作看不見。

老朱點頭答應下來，“行，咱答應你，進了你這院子，只有親戚，沒有君臣。咱們關起門來什么話都可以說。”

黃易好奇問道：“第三條呢？”

老朱沉聲說道：“第三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你要全力輔佐太子，替他在幕后謀劃一切。能護住太子，朕保你黃、徐兩家，世代顯貴！”

徐達驚呆了，陛下說的什么？我不會是聽錯了吧？

黃、徐兩家？

這小子在陛下眼里這么重要嗎？

黃易卻不滿道：“我就是一個大夫，又不是未來丞相……”

老朱訓斥道：“廢話！朕如果有青年柱石可用，會找你這頭倔驢？”

“我當然知道你是個大夫，而且是大明醫術最好的大夫。所以你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保證太子的安全。對了，我額外再加一條，往后太子出行，你得跟著，當太醫兼貼身護衛。”

貼身、護衛？

“不是內侍太監吧？”

老朱白了一眼：“不學無術，護衛不是太監，是大內高手，有品級的，二虎是正四品。你嘛……給你正三品。”

徐達催促道：“這是陛下對你絕對信任，還不快謝恩？”

黃易好奇問道：“陛下？陛下在哪兒呢？”

朝著老朱拱了拱手：“義父放心，我也覺得大舅哥、呸呸呸，大哥將來會是一位好皇帝，所以一定竭盡全力保護他。”

“不過世代顯貴就不用了，權力和財富未必是好事，我倒希望后代都是好郎中，做個普通百姓是最好的。”

“保護大哥不是因為您給的價錢高，而是因為他值得，我愿意保護一位未來的好皇帝，哪怕豁出性命，不要條件。”

老朱笑罵道：“你就非得講出一番歪理來。我就不信了，朕有錢還花不出去嗎？”

嘴上這么說，可心里卻更加滿意了，舉起杯子，“來吧，咱們三個滿飲一杯，天德，今日你是見證！”

徐達尷尬的說道：“多謝大哥厚愛。”

三人滿飲，放下杯子，黃易反問了一個問題：“既然您跟我約法三章，那我也有一個問題反問義父。”

“如果將來有一天，皇室的利益跟百姓的利益發生了沖突，我會站在百姓這邊，您能接受嗎？”黃易雙眼認真的盯著老朱。

徐達慌了，拍案而起呵斥道：“混賬，胡說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