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易怔了一下，直接搖頭，心說我可沒空聽你講故事，我這里是醫館，不是孤寡老人心理咨詢中心。

“心病還須心藥醫，我是個藥石大夫，不會治心病。”

嗯？？？

李善長沒想到對方如此直接？半點人情世故的意思都沒有？

可我今日出門就是來找人聊天的，總不能你一句話我就掉頭回去吧？

“哈哈哈，好一句心病還須心藥醫！小先生過謙了，憑這一句話就知你醫德不錯。不介意陪老夫聊聊天吧？”

黃易打量著對方，瞇著眼反問道：“如果我說介意，老先生會離開嗎？”

額……

李善長老臉一紅，心說還真是個邪氣的年輕人，從來沒人敢這么跟老夫說話。

“唉……老夫年邁腿腳不濟，就當是進來坐坐，討碗茶喝如何？”

黃易點了點頭，將茶壺推了過去：“老先生請自便?！?/p>

你……

再三被拒絕，李善長真想起身離去。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我堂堂大明宰相，多少人想跟我聊天都夠不上呢，怎么今日如此討人嫌？

我李善長一生閱人無數，還從沒在一個毛頭小子面前這般碰過釘子呢。

可越是如此，不恰恰證明我今日來對了嗎？

李善長如是安慰自己。

“小子，你似乎很防備老夫？聊聊天而已，你怕什么？”李善長端起茶碗，笑著打量對方。

黃易手拿書冊，指了指門外說道：“這是京城啊老爺子，禍從口出的道理，在京城是最為適用的?！?/p>

“老夫來說，你只當個故事聽聽如何？”

“不聽，知道的多了沒好事?！?/p>

噗……

李善長被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好滑頭的小子，老夫今日郁悶，無人可與聊天?？茨阈∽禹樠郏敫懔膸拙?，你怎么如此不識好歹？”

我？我不識好歹？

黃易指了指自己的牌匾：“喂，你這老頭好不講道理。剛不是說進門討茶水的嗎？我沒給你座位，沒給你茶水嗎？”

“我這里是醫館呀大爺，不是陪你聊天解悶的茶館。現在是您求著我陪聊，我因不喜閑談拒絕了你，就成了我不識好歹？”

“一大把年紀了，行事作風如此霸道？你當自己是誰呀？皇帝嗎？陪你聊天是我的榮幸？”

你……

“哼，就算是皇帝又如何，我也不覺得跟他聊天有多少榮幸！有那工夫，還不如陪陪我家寶貝女兒?！?/p>

你……

李善長氣得豁然起身，心說老夫還沒被人這么指著鼻子訓斥呢。

可仔細一想，又老臉一紅，似乎確實是自己理虧。而且這小子言語里，連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看來不是皇帝的人。

“怎么？被戳破心事，惱羞成怒了？正好，你我相看兩厭，話不投機半句多，我也沒興趣關愛老年人的心理健康。徒弟，送客。”黃易不耐煩的起身說道。

李善長盯著黃易的眼睛，隨即卻又坐下了，“哼，老夫今日還真就非要看看你這小年輕的成色，說吧，如何才肯陪我聊天？”

嘿，還碰見一個倔老頭？

黃易冷哼一聲：“請我做心理疏導？你是頭一位。我的要價可高，鑒于剛才你我話不投機，所以陪你聊天肯定會很累。嗯，這樣吧，經過我深思熟慮，就收費一百兩一個時辰吧。不足一個時辰，按一個時辰算。”

多少？

一百兩？陪我聊天一個時辰？

李善長愣住了，心說你搶錢呢？老夫當個宰相一年俸祿才多少？

而且這個收費不對吧？我是宰相，天下求著想跟我聊天的人排成隊，應該是老夫收錢才是……

可轉念一想，呵呵，這小子貪財，也好，有突破口就行。

“行，一百兩就一百兩。老夫倒要看你值不值這個價?！?/p>

“先給錢！”

你……

“哼，老夫出門不帶錢。事后讓人送來?！崩钌崎L不滿的說道，“你小子這什么眼神？覺得老夫會賴賬？”

黃易笑了，“行，就給老人家一個面子?！?/p>

“不留，帶你師妹去后院玩耍?！?/p>

支走了徒弟和女兒，黃易伸手示意：“您可以開始了。”

哼！

李善長沉思片刻，開口說道：“老夫早年和人一起做買賣……”

噗……又是做買賣的？

您一身上位者的氣息，哪有半點商賈的意思？如果是經商之人，誰會這么大手大腳的給陌生人花一百兩？

這幫朝廷大佬是不是商量好的？說謊都這么臭味相投？

看到對方想笑，李善長不滿的停了下來，黃易擺手道：“沒事，您接著說?！?/p>

“哼，你既然是拿錢辦事，最好認真些。”

“那是自然，沒這個自信，我也不敢接下這樁生意。如果您覺得不值一百兩，可以不付錢。如果您覺得我敷衍了，帶人過來摘牌匾都行?！?/p>

李善長點了點頭：“老夫早年跟人一起合伙做生意，現在生意做大了，對方想踢我出局，一個人獨占。你說老夫該怎么辦？”

黃易沒有再開玩笑，而是仔細問道：“多大的買賣？”

李善長：“很大，大明獨一份，可以左右時局那般大。”

“很簡單，殺了他！”

黃易言簡意賅。

噗……

李善長茶水都噴了出來，原以為這道題他得思考一陣呢，沒想到這小子跟我鬧呢？

“小子，說好不敷衍的，別讓老夫小瞧你。”

黃易冷哼一聲：“老爺子，你覺得我是在敷衍？呵呵，這樣的話，那我可要小瞧你了?！?/p>

你……

仔細想了想，李善長覺得對方不像是胡謅，于是追問道：“說說你的理由。”

黃易不屑地說道：“這還用我解釋嗎？如果只是爭奪掌柜之權，為了點紅利銀錢，那您絕不會糾結。到了您這把年紀，還有什么看不開的呢？”

“做買賣而已，又不是爭著當皇帝，不至于大權難舍，頭破血流。”

李善長冷哼一聲，心說這小子眼神不行，你真以為是買賣呢？

可黃易接著說道：“任何爭斗的背后都是利益，您這般年紀了還有爭心，肯定不是為了自己，想必是為了子孫后代?！?/p>

“而一個能夠左右朝局的大買賣，呵呵，誰家拿到，那就是夠后世子孫吃用百年的。財帛動人心，由不得你不爭?！?/p>

“人們常說蛇無頭不行，但誰見過雙頭之蛇？”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慈不掌兵義不掌財，商場如戰場，心不狠可不行。為了利益，你不殺他，他也要殺你。雙方互相爭斗排擠，早晚必生齷齪?！?/p>

“既然早晚有火并的一天，與其猶猶豫豫，拖到勢如水火再動手，不如當機立斷先下手為強?！?/p>

“哼，這種事關全家老少性命的大事，有什么可糾結的？壓根就不是一道選擇題。”

說到這里，黃易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如何？我解釋的可夠詳細？我回答殺了他，有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