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胖子坐在輪椅中，兩個白衣少女后面推著，他倒是穿著黑人的傳統服飾，一身黑底的花花綠綠嘻哈服裝，顯得格外另類。

“抱歉，馬庫斯，我不知道你來了，不然我出去迎接你了。我最近太忙了，過兩天約翰遜主教要來主持彌撒，需要準備的事項太多?！?/p>

黑胖子露出寬厚的微笑，友好地伸出右手。

他看起來四十多歲年紀，膝蓋上蓋著毯子，目測體重超過300磅（136公斤），因為肥胖和打扮，顯得有些滑稽，配上那張掛著溫和笑容的胖臉，讓人難以生出警惕。

他就是這片街區最有實力的黑人教父，血幫OG德維恩。

“大富豪，你是大忙人，理解?！瘪R庫斯沒理德維恩伸出的右手，側身介紹道，“這是……”

“馬修警官，”德維恩笑呵呵的，“你的大名，洛杉磯現在無人不曉。我聽說很多主婦把你的照片洗出來掛在床頭助興，今天一見，果然是繡花枕頭（macaroni，原意通心粉）?！?/p>

“哈哈，開個玩笑，請別見怪，”在馬修有所反應之前，德維恩爽朗地笑了，讓人生不出惡感，他緊接著自嘲道，“看你的眼神，可能以為我是個體重超過300磅的廢物？其實不到，因為我少了兩條腿，所以上身看起來肥一點，其實不太重，哈哈?！?/p>

笑里藏刀，觀察敏銳，越是自嘲的人越是敏感。

他可以說自己胖，但不會容許別人說他胖。

甚至馬修在他的話語間，覺察到一種嫉妒的情緒，這種嫉妒更甚于仇恨。

這踏馬都是什么腦回路？

馬修不懂心理側寫，但是他懂瘋子。

黑幫可能是精神病院以外，非正常人類最多的地方，多年的臥底生涯，他見過各式各樣的瘋批。

不過，德維恩有心理問題是他的事，馬修又不是心理醫生，沒有開解他的義務。

相反，給馬修找不痛快的，馬修一定是要他加倍不痛快的：

“東大有句俗語，心寬體胖。德維恩先生如此胸懷寬廣，看來那些小事一定是影響不到你的心情嘍？

“分局前天晚上查獲一批走私軍火，價值可能超過三十萬美刀，嘖嘖嘖，不知道是誰家的，丟了這么多錢，也不見心疼。

“哦哦，還有一批墨西哥來的貨，質量上乘，也不知道老板需不需要包賠？”

德維恩臉上肥肉抽動，硬堆出的笑容遮不住掩藏的恨意：“馬修警官和我說這些干什么？我聽不懂?！?/p>

“聽不懂沒關系?！?/p>

馬修邁前一步，走廊的廊柱后忽然涌出幾名黑衣保鏢，緊張地盯著馬修。

公眾不知道馬修的戰績，他們可是知道的！

26個人，14死，8傷，只跑了4個小雜魚，這踏馬什么死神轉世！

“別緊張，我休假呢，沒帶武器。”馬修大大方方攤開雙手，嘴角掛著譏笑，“我聽說，那位老板的手下就像野草，殺完一批，還有一批，但是我覺得，他的錢總不可能是地里長出來的吧？我很期待，自掏腰包給我立功的好人，這個時代可不多了?！?/p>

“你！”德維恩終于還是破防了，指著馬修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搞笑，馬修大爺專治裝體面的傻嗶。

馬修歪頭打量著德維恩伸出的手指沾著微量粉塵，含笑說道：“瞧瞧，你一個大老板，還是殘疾人，怎么都親手干活了呢？

“沒了墨西哥的貨，出現的市場空白，好像比單純的金錢損失更讓人難過？勸你一句，別從哥倫比亞那些游擊隊進貨，摻面粉都是有良心的，還有往里面摻玻璃渣、石棉的。

“破裂的毛細血管確實可以促進吸收，產生純度更高的假象，但假的就是假的，口碑壞了，以后生意就不好做了?！?/p>

馬庫斯一臉震驚地看著馬修，德維恩指尖的粉塵他也看到了，他的推測也是D品，但是看一眼就知道成分、純度、產地，是不是有點過于離譜？

還真不離譜。

最了解競爭對手的永遠是友商。馬修臥底多年，他本來在這方面的經驗就極為豐富，對各個主要產區的特點如數家珍。

他本人在這方面的手藝其實也是相當不錯，否則技能整合的時候就不會激活“美式草藥配制”這項技能了。

這項技能提升到Lv2以后，盡管馬修本人不吸D，僅從技術分析角度，他是絕對的專業級。

德維恩指尖粉塵中星星點點的玻璃晶體和石棉纖維，結合前晚的情況，這個推測是完全合理的。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德維恩現在是焦頭爛額，人手、貨源、產能處處都是問題，他愿意等，那些毒蟲可一天都等不了！

下游拆家的電話都打爆了，他不得不回到“創業”時期，親自上陣。

他瞬間破了大防：“我要投訴你！我告你誹謗！”

“我說的是玉米淀粉，你以為是什么？”這一次輪到馬修笑呵呵，“不過你想投訴還是起訴，都是你的自由。”

“我只提醒你一件事——”馬修眼神中寒光閃爍，“警服保護的不是我，是你們?！?/p>

在嫉妒、仇恨、震怒這些情緒之外，德維恩莫名生出一股委屈。

媽惹法克！死的人是我的，查的貨是我的，賠的錢是我的，只有功勞是你的，你踏馬為什么還要過來踩臉！

“據我所知，馬修警官，您的母親漂亮大方，是社區大學的意大利語老師？我們社區青年互助會的小伙子們對意大利語很感興趣，非常希望‘邀請’瑪蓮娜老師來‘交流’一下?！?/p>

德維恩有意重讀了“邀請”和“交流”，他也知道，威脅家人十分沒品，但他現在對馬修恨意滔天，已經顧不上了。

威脅家人……

一道電流般的回憶貫穿馬修，他仰起頭，眼中一片混沌。

前世妻女的影像在眼前交疊，D販打來的最后一通電話在耳邊回蕩……

爸爸，別哭……

那是年幼的女兒隔著電話給他留下的最后回憶。

他眨眨眼，低下頭的時候，已經恢復了平靜。

如同汪洋中的火山，熾烈的巖漿在海面下暗流翻涌。

德維恩忽然有些后悔，因為他在馬修的眼中，看到的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更沒有半點妥協，那是毀滅的渴望，那是殘忍的瘋狂。

“馬修，冷靜，冷靜……”馬庫斯抱住馬修安撫著，“我們會讓他付出代價，但不是在這里，不是現在。我們會盯死他我保證，他什么都做不了！”

“我很冷靜。”馬修輕輕掙開馬庫斯的胳膊，面向德維恩，活動著脖頸，“大富豪，我誠心請教一個問題，你父親離婚了嗎？再婚了嗎？”

德維恩有點跟不上馬修的思路：“什么意思？”

馬修露出森森白牙，笑得殘忍：“因為只有這樣，你才能有兩個媽，不需要我用你全家來抵命！”

德維恩恍然記起，手下好像跟他匯報過，馬修有句話天天掛在嘴邊，“有債必償，雙倍奉還”。

他從馬修的眼神中，看懂了，馬修根本不怕他去綁架家人，馬修不會像家人俠一樣當保姆，他只會選擇用雙倍的血債為他的家人報仇！

這踏馬是個徹頭徹尾的瘋批！

我真應該把血幫那些說我瘋的老家伙拉過來見識見識，真正的瘋批是什么樣！

德維恩很想時間退回幾分鐘之前，他發誓，他絕不再招惹這個瘋子，他今天就不該出來！

但是現在，他被手下圍著，要是縮了，以后就不用在洛杉磯混了。

德維恩用盡最大努力克制著，咬牙說道：“兩位警官，是否有興趣隨我參觀一下教堂的修復工程？”

馬庫斯面色焦急，頻頻搖頭：“馬修，我們要上班了，不要和他們糾纏?！?/p>

“沒關系，我休假，不上班?！?/p>

馬修輕輕推開馬庫斯，拒絕了馬庫斯的好意。

他現在非常不爽，他不爽了，誰也別想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