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疼疼疼疼~~“臺下此起彼伏的吸氣聲里，青磚地面突然迸開裂痕。學員們紛紛捂住腦袋，仿佛這一劍是敲在了他們頭上似的。

當然，結結實實這一下的云樺，更是痛的蹲下便哀嚎出聲。

發梢滴落的冷汗在地面蝕出細密凹痕。柳織收劍時帶起的木屑在空中凝成翡翠藤蔓，那些蔓藤垂落的露珠正映出他慘白的臉。

這一劍，她是故意將多余的異能傳導進了地下，否則，云樺的頭蓋骨就已經被她敲開了花，而不只是額上映紅這么簡單了。

“承讓了，師弟。“柳織屈指輕彈劍身，木紋竟如水波般漾開漣漪。她月白裙裾掃過青石板時，暗繡的竹葉紋泛起銀光。

揉了半天也沒有緩解痛意，云樺也顧不得那么多了，問著：“你是什么階別啊……哎喲，這么強悍。“

“玄靈階段，三級。“柳織垂眸時，發間冰裂紋白玉蘭似乎抖落著星光，云樺一時間產生了錯覺，仿佛這是這位少女無意間流露出的哀傷。

“你……也就比我高了兩個階級？“云樺傻住了，本以為這個柳織至少也是個什么震地什么涅陽什么階級的，才能讓自己絲毫沒有還手之力，結果人家也就輕飄飄的只是個靈階？

那自己與更高級別的強者比起來，那豈不是就像當初妍蓉那般完全的碾壓？自己和柳織兩個階級之間都差距如此懸殊，而自己現在卻只是處于最低級的人魂階。這今后的道路，那可是長到自己無法想象。

他本以為憑著自己這些實力，至少能跟窺氣、玄靈的高手較較勁，打不過也能稍微制造點麻煩呢，柳織這一劍直接斬破了他的幻想。

“好了好了，大家都散開吧。“涅老師一臉意味深長的笑容，道，“柳織也回去吧，我跟他說點事。“

大家應下，隊員們經過云樺時，云樺坐在地上發呆，有人上去問他要不要緊，他也好像沒聽到一般，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沒啥事兒吧~“

大家散去之后，涅老師走過來，拂袖掃去滿地木屑，那些碎屑凝成青鸞形狀。他靠著云樺身邊席地而坐，手搭在云樺肩上，道：“怎么，受打擊了？“

云樺回過神來：“靈階就能把我一招致勝了啊~~“

“所以，我才說，萬事不可強求，不可操之過急。現在明白了吧。“涅老師笑呵呵道。

“這修煉……也太殘酷了吧，我知道現世中遇到的那個叫妍蓉的女子很強，當時副總隊告訴我異界修行等級之后，我心里說她是登仙階級我也信，現在看來或許還沒到吧？因為從今天看來，就一個地階陽階可能都能輕易辦到她當時做的那些。那我要何時才能打敗她那樣的強者啊，更別說比她更強的圣階仙階？“云樺一股腦說了一大堆話。

涅老師耐心聽他抱怨完，輕輕拍了拍云樺的肩頭，緩緩道：“風塵副總隊也告訴了我現世發生的事，你現在猜測中地階陽階確實能做到當時那個妍蓉做到的那些。但，她是實打實的登仙強者，獵殺者的九位頂尖殺手之一，也是我們異界中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強者。“

云樺一下懵了，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

“所以，白河才讓副總隊這種人物去應對這樣的情況，即便派出其他長老，也無法保證那么順利的完成任務。“涅老師耐心解釋著，“我告訴你吧，白河，和獵殺者，都同屬于異界的四大組織之一，同級別還有三清峰、幻樓閣兩大組織。當時妍蓉去現世，已經是我們異界最高等級的危險度，她若是愿意，你在接近她的時候就能讓你灰飛煙滅。即便是毀滅你所在的那座城市，也只是彈指之間。“

當時妍蓉對自己竟然還是放了水的緣故！不對，這哪是放水啊，這簡直就是放海！慶幸當時妍蓉和風塵沒有真正打起來之余，云樺也不免對未來產生了一些悲觀。也就是說，遇到妍蓉這種人物，假如對方是真的想致自己于死地，只需要一個念頭，甚至你都不知道人家在哪，就莫名其妙被她給抹去了。

“我……涅老師……我該怎么辦，為了我的妹妹，我才來到這個世界，但是我現在竟弱小到連螻蟻都不算。我該怎么變強大，我需要快速成長啊，老師……“云樺瞬間感覺到前途迷茫，一時間，連說話都有一些混亂。

“快速成長么。“涅老師眼中飄過一絲黯然，“但是，你付得起這個代價么。“

“代價？“

“我告訴你，方法是有的，剛才的柳織，她在十歲的時候，便是達到了玄靈階段。“涅老師突然道。

“十歲？什么方法，老師可以告訴我嗎……“云樺迫切道。

涅老師打斷了他，彈指輕叩云樺眉心：“所以你羨慕這種天賦？知道柳織為何停在這境界嗎？“

云樺瞬間冷靜了下來，這確實太奇怪了，依柳織能十歲達到靈階的天賦，現在多年過去，她也應該不會停留至此才對。

“如果一個成功的前提不是苦難，那便不能算成功。“涅老師道，“她是一個被遺棄的孤兒，白河的成員在外尋到了她，那時候，一歲的她已經有了人階三級的異能，放在異界也已經是佼佼者了，所以，白河讓我將她在訓練班帶大。她是個天才啊，要是在十歲的時候，不發生那樣的事，現在也或許是用自己的能力達到靈階了。“

“等等，你是說她到靈階并不是依靠自身的力量？“

“是的。那是一次狩獵時，我帶她去巨靈山上獵魔豹，不料碰到了一只重傷的高級魔獸，依人類的等級來算，它可能就相當于一個圣階魔獸。“不等云樺吃驚，老師示意他不要激動，繼續道,“我當然沒那個實力獵殺它，但已是奄奄一息的這等魔獸，要是真的獵殺，那便是對整個白河都有幫助的一次機遇，我當下大喜，便是動手了。結果那重傷的魔獸拼死也不讓人得到好處，自行引爆自身，將靈魂瘋狂壓縮到一個小點內，飄進了柳織體內。自行引爆的魔獸之魂是有毒的，小柳織自然是抵擋不住，猛增實力的同時，險些反噬而亡。“

“白河三隊醫療隊的海音隊長全力救治才保住了這個小天才的性命，但修為卻死死的卡在了靈階，永不得突破。“

“代價嗎……“云樺沉聲道。

云樺好像突然嗅到濃重血腥氣。當涅老師講述魔獸自爆時，他眼前浮現出巨靈山巔的血月——那夜空中墜落的不是隕石，而是裹挾著萬千怨魂的翡翠火雨。柳織破碎的衣袍碎片在火中翻卷，最終凝成她如今裙擺上的暗紋。

“沒有破解之法么？“云樺咬了咬下唇。

“有，但是條件太苛刻。“

“什么條件？“

“仙階的靈魂...“涅老師指尖突然凝出冰錐，錐尖刺入青磚時迸發的寒氣竟在地面勾勒出魔獸圖騰。

這幾乎是可能中的不可能！云樺在剛才也知道了仙階強者是何等的可怕，需要這樣強者的靈魂，說白了，這就是比登天還難！

“所以，修煉之路，不可一蹴而就，亦不可好高騖遠。“涅老師指尖向天，少年瞳孔里仿佛看到了凝成轉動的命盤，“這條路，從來就不是那么容易的...“

云樺沉默了下來。

“她目前也是九番隊的正式隊員，九番隊主修靈丹煉制，但也不乏實力高深的隊員存在，比如九隊隊長便是轉圣五級強者。現在能夠輕松打的你毫無還手之力的柳織，在隊里甚至都不是一位戰斗人員，她無法修煉之后，即便是主修煉丹，也因為自身實力禁錮的原因，無法進階到下一個煉丹層次，她與你一樣，未來的路，不知在何方。“

“我知道，你對妹妹的感情至深，也想擁有能夠保護她的力量，或許在我這些話的打擊之下，你對前途一片迷茫。“涅老師站了起來，忽然道，“云樺，看著我。“

云樺驚了一下，望向了涅老師。

涅老師正色之中，流露出一股堅定。

“你是一個男人，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如果你覺得自己不行了，那你就真的不行了！“涅老師忽然揚起聲調，聲音震得四周青銅卦器嗡鳴不止。

若驚夢初醒，云樺突然感到一種醍醐灌頂的清醒。自己的異能是為了保護妹妹才覺醒的，但此刻卻打著退堂鼓，自己將妹妹帶到了這里，但又不能保護她，這般讓人失望，難道就是自己想要的結果？就因為修煉之路前途迷茫，沒有捷徑可走，自己便要停下步伐而畏懼向前？這是一個男人應該做的么？

“我不是決定了要靠自己的力量保護她的嗎！“云樺心里傳出一聲怒吼。

涅老師見此，便是不再多言，他知道，這個孩子從現在已經真正成長起來了，他不再浮夸，不再浮躁，即便認識到自己與這個世界強者之間的差距，他也會，今后會用自己的力量去闖出屬于自己的一片天。

他轉身，留下云樺一個人默默地冷靜著。不過還未待他離去，云樺的聲音便是傳了過來。

“涅老師，謝謝您。“

涅老師沒轉頭，也沒說話，只是輕輕的擺了擺手，緩步離開了訓練場地。